說著，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趙建國的左臂。
「嘶……！」
他疼得渾身一哆嗦，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周清晏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觸電般鬆開，看著他痛苦的表情，那雙向來清冷的鳳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和掩飾不住的急切。
「快！車呢！快去醫院！」周清晏猛地轉頭，衝著身後大吼了一聲。
幾個跟著跑過來的縣領導也急忙圍了上來，連偉眼尖，看著趙建國雙臂的姿態，皺著眉頭說道：「看樣子是脫臼了！這麼高的樓掉下來，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臟和其他骨頭！」
周清晏臉色愈發陰沉，轉頭看向廣場另一邊，救護車正準備關門把婦女拉走，直到這時，那邊急救團隊裡的一個年輕醫生才察覺到縣領導這邊圍著個人，急忙提著急救箱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這位同志也受傷了？傷到哪裡了？」醫生氣喘吁吁地問道。
周清晏臉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胸口劇烈起伏，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連偉直接火了，指著那醫生厲聲喝道：「你們眼睛長著喘氣用的嗎？！就沒看到這邊還有人受傷嗎？你們醫院平時就是這麼培訓急救的？！把為了救人受重傷的幹部晾在一邊，要不是我們下樓過來，你們是不是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開車走了？！」
那年輕醫生這才認出眼前這幾位都是縣裡的大領導，嚇得臉色發白，膽戰心驚地結巴解釋：「不、不是的領導……我們……我們剛才注意力全在那個墜樓的傷者身上，真沒注意到這邊還有……」
連偉眼睛一瞪，還想再嚴厲訓斥幾句，卻被周清晏厲聲打斷。
「閉嘴！先把人送醫院！」周清晏冷冷地掃了那醫生一眼，聲音不容置疑：「其他的事，隨後再說！」
那醫生如蒙大赦，鬆了口氣，急忙走上前想要伸手攙扶趙建國。
「別碰他！」周清晏一把擋開醫生的手，急道：「他雙臂脫臼了，不能亂動！」
趙建國咬著牙，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意：「周書記，連縣長，我沒事，腿還能動，我自己能走過去。」
說著，他在醫生的虛扶下，忍著肩膀處撕裂般的劇痛，一步一挪地跟著上了那輛救護車。
靠在救護車的座椅上，車子鳴著警笛駛出縣政府大院，那醫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捋開他被冷汗浸透的半截袖，伸手在他的肩關節處輕輕摸了兩下，確認道：「的確是肩關節脫臼了，不過這衝擊力太大，到了醫院還得趕緊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裂或者傷到韌帶。」
他無力地點了點頭，閉著眼睛，將後腦勺靠在車廂壁上，好不容易熬到了縣醫院，急診科早就接到了通知，嚴陣以待，墜樓的婦女被迅速推進了搶救室，而他則因為見義勇為的特殊身份，被安排走了綠色通道，直接送進了CT室。
根本不等片子列印出來，值班的骨科醫生直接在後台電腦上調出了影像資料。
「萬幸，骨頭沒裂，確實是雙側肩關節前脫位，需要立刻用手法復位。」
他被護士推到了病區的換藥室，躺在治療床上，縣醫院的骨科主任是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聽說是救人的英雄，親自趕來主理。
「小伙子，忍著點啊，這雙側脫臼復位，比單側要遭罪得多。」老中醫一邊說著，一邊讓兩名身強力壯的男護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老中醫一手托住他的手肘，一手扯著他脫臼的胳膊，猛地向外一拔，順勢一轉。
「呃……」趙建國被這股暴力的拉扯疼得滿頭青筋暴起，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悶哼，用力咬住嘴唇。
「咔吧！」
一聲清脆的骨骼入槽聲響起，左臂復位。
緊接著是右臂，隨著又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吧」聲，雙臂終於重新接回了關節盂里。
復位結束，趙建國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疼得癱在病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只剩下大口喘氣的份。
就在他閉目養神，試圖緩解著殘餘的酸痛時，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兩個小護士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哎，你剛才看見沒？剛才在這裡站著的那個人看起來好像是咱們新來的周書記啊！」
「我也瞧著有點像，不過戴著口罩沒看太清……哎？怎麼人剛來轉了一圈就走了啊？」
「誰知道啊，可能是縣裡出這麼大事，領導忙著去處理別的了吧！」
聽到這幾句閒聊，躺在病床上的趙建國心裡猛地一動。
周清晏來了？追到了醫院？怎麼又走了？
他靠在醫院雪白的牆壁上，試著轉動了一下肩膀。
「嘶……」
伴隨著粗重的抽氣聲，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兩條胳膊的深處炸開，低頭捲起袖管，小臂到肩胛處，赫然浮現出幾道猶如紫黑毒蛇般的淤血印子，肌肉確實撕裂了，但幸好，骨頭和這副被改造過的底子，硬生生扛住了衝擊力。
他咬著牙忍了一會，歇了片刻，來到急診科分診台，打聽了一下，心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那墜樓的婦女命大，骨盆粉碎性骨折，腰椎錯位壓迫了神經，但並不嚴重，做了手術之後基本上不會留什麼後遺症。
只要人沒死，這天就塌不下來！
周清晏現在的處境，就像走在萬丈懸崖上的鋼絲，調任的節骨眼上，離任審計原本就是一把無形的鍘刀，如果今天縣政府大院裡真添了一具討薪者的屍體，這口黑鍋砸下來，哪怕她背後站著副省長母親，也絕對會被政敵的唾沫星子淹死，縣裡所有主要領導，更是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但他靠在走廊的長椅上，腦子裡的迷霧卻越來越濃。
建工集團的老闆，身家數億的大老闆，怎麼會毫無徵兆地突然跑路？
更詭異的是老闆前腳剛消失，這上百號工人就像是得到了軍令一般，迅速、精準、毫無阻礙地完成了集結，直接把縣政府的大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這哪裡是普通的討薪？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的、訓練有素的政治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