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杜宇沒有再多廢話，語氣急速地說道：「下午兩點市里要緊急召開市委常委會，討論幹部人事任免，到時候蓋子一揭開，就什麼都清楚了，先這樣！」
說完，杜宇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盲音，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心裡像貓抓一樣驚疑不定，縣裡真的有主要領導要被換掉？而且還搞得如此神秘兮兮？他猜測著各種可能性，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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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這滿肚子的疑惑，他打了個車，直接來到了市郊的汽車4S店園區。
單位的車不能總是開，他早晚得買輛代步工具，再加上昨天周清晏在車上那句「下次換輛SUV，坐高點」，不知怎的就在他心裡生了根。
走進了一家國產新能源巨頭的4S店，沒有過多糾結和試駕，直接拍板，花了足足三十四萬，全款提了一輛「迪子」品牌的最新款中大型豪華SUV，黑色的車身，線條硬朗，空間極其寬敞，尤其是後排，簡直像個大沙發。
辦完臨牌和保險，他直接開著這輛散發著新車皮革氣味的豪華SUV駛出了4S店，沿著國道往鄰水縣的方向開去。
寬大的車身底盤極穩，視野也比轎車開闊得多，握著嶄新的方向盤，腦子裡卻依舊在盤旋著杜宇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就在車子剛剛駛出市區，進入國道收費站的時候，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瞥了一眼屏幕，還是杜宇，直接按下了方向盤上的藍牙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甚至沒等趙建國開口，杜宇那帶著強烈震驚、甚至聲音都微微變形的話語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趙建國！常委會的結果出來了！你們縣裡的新領導定了，是市政府辦主任，吳建新！」
他聽得當場愣住，腳下的油門下意識地鬆了一下，眉頭緊皺。
市政府辦主任，吳建新？
這可是市里實打實的正處級核心幹部，市長的絕對心腹大管家！這種級別、這種分量的實權人物下放到地方縣裡，那絕對不可能是去擔任縣長或者副職的，百分之百是衝著一把手的寶座去的！
可是，縣裡的正處級一把手就那麼四個位置！周清晏不可能走，人大和政協的位子配不上吳建新的資歷，難道說，真的是韓保民要被強行退居二線，給吳建新騰位置，讓吳建新去跟周清晏搭班子？如果是這樣，那鄰水縣的政治格局必將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洗牌。
他正瘋狂地在腦海中推演著這種可能性，緊接著，杜宇那邊帶著驚疑不定的顫音，拋出了下半句話，猶如一顆核彈，瞬間把他炸焦了：「吳建新直接過去擔任鄰水縣委書記！原縣委書記周清晏，因為個人身體原因，即日起調離原工作崗位，平調市里，擔任市政協二級調研員！」
「吱……！！！」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他猛地一腳踩死了剎車！嶄新的SUV在國道邊緣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堪堪停在了應急車道上，對著車載麥克風失聲驚呼：「你說什麼？！周清晏要走？！」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清晏才來鄰水縣三個月啊！短短三個月！剛才在推演時，想過所有人可能會走，但第一個就毫不猶豫地排除了周清晏！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走的竟然會是周清晏！
電話那頭，杜宇顯然也處於巨大的震撼之中，深吸了一口氣答道：「是！剛才常委會上的紅頭文件就是這麼念的，全票通過，已經成定局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周清晏要走？怎麼會這樣？！
「身體原因」？
調離實權核心，去市政協掛一個養老的「二級調研員」虛職？這對於周清晏這種政治新星來說，無異於直接宣判了政治生命的死刑！
可是，為什麼是身體原因？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周清晏來到鄰水縣這三個月里發生的種種片段，因為吃愛滋病阻斷藥還有流產，數次嚴重過敏，遭遇車禍險些喪命……可是，這些都是外部傷害，休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根本算不上能夠影響政治前途的個人身體原因！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堂堂副省長許穆都保不住女兒的縣委書記位置？
猛然間，昨天下午在車裡發生的那一幕幕，如同重放的電影膠片般在趙建國眼前瘋狂閃過。
周清晏在后座閉目養神時，手下意識撫摸小腹的動作……
周清晏突然改變主意，要求下次換一輛坐姿更高的SUV……
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是因為懷孕嗎？
「你還在聽嗎？」藍牙音響里傳來杜宇更加疑惑的聲音：「趙建國，你可是周清晏名義上的丈夫啊！你們倆就算再怎麼貌合神離，這種關係到身家性命的人事大地震，你竟然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結劇烈地滑動著，沒有回答杜宇的質問，只是匆匆掛斷了電話。
車廂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中控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
他瞥了一眼，是局長郭南國發來的消息：「建國，出大事了！周書記要被調走了！！！」
後面緊跟著三個極度震驚的表情包。
顯然，郭南國這個官場老油條也是剛剛才從某些渠道得到了這個炸裂的消息，正處於三觀崩塌的震驚之中。
看著那條消息，他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昨天上午，郭南國還在發改委門口信誓旦旦地跟他說著二期工程順利通過，周清晏還在車裡跟他描繪著鄰水縣未來三年的文旅藍圖，問他個人的職業規劃。
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人就要被調走了？昨天還是翻雲覆雨的一方諸侯，今天就成了被人掃地出門的政協閒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看著屏幕上郭南國的消息，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復，乾脆直接將手機屏幕扣了過去，任憑它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震動，裝作什麼也沒看到，重新啟動車子，沿著國道一路疾馳，返回了鄰水縣城，進入縣城後，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也沒有去單位，而是鬼使神差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直接將車開到了周清晏所居住的高檔小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