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啊……」李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試探道:「我聽說,咱們那個沉浸式古風體驗項目的二期工程,馬上就要拉開架勢了?這可又是縣裡的一大手筆啊!現在選定具體落在哪個地方了嗎?」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擺出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態:「永哥,不瞞你說,這件事縣裡面確實是剛定下個調子,各種審批手續都還在內部走著呢,初步方案也是今天剛敲定,實話說,這事兒目前來說絕對還在嚴格保密階段,根本沒對外宣傳,除了幾個核心的縣領導,還有我們局裡專班的幾個人之外,外面根本都不清楚呢!」
李永聞言,呵呵笑了兩聲,眼底閃過一絲精明:「這樣啊,不過話說回來,小寨村那個一期項目能搞得這麼成功,建國你可是居功至偉、占了首功的!這接下來的二期工程,縣裡肯定還是點將讓你來全盤負責吧?」
趙建國笑了聲,對這個倒也沒有刻意避諱,點點頭說道:「永哥,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我跟你說實話,二期工程確實還是我所在的產業發展股在局裡牽頭,現在的實施方案和上報材料,也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中。」
李永目光猛地一閃,心裡大定,知道自己今天是找對真神了,立刻湊近了些:「建國,那哥哥就跟你掏個心窩子,二期的選址,到底定下來沒有?縣裡準備以什麼樣的方式來開展?」
趙建國面露難色,連連擺手:「永哥,真不是老弟不給你面子,這事兒可是保密的,在紅頭文件沒下來之前,誰也不敢亂開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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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語氣誠懇地說道:「不瞞你說,建國,我老家就是三溝村的!你肯定也猜到了,今天三溝村的村支書李樹立給我打電話了,說你過去把村裡的基礎情況摸了個底朝天,李樹立是我沒出五服的堂哥,這幾年,咱們縣底下的農村是個什麼光景你也清楚,三溝村的年輕人們,跑出去打工的打工,在城裡買房搬走的搬走,村里留下的全都是些老弱病殘,眼看著一個好好的村子就快變成空心村了!我堂哥作為支書,為了給村里找條活路、拉點投資,這幾年也是操碎了心,頭髮都白了一半。」
他看著趙建國,眼神熱切:「今天一從你手底下那個小幹事嘴裡得到一丁點消息,他激動得連飯都沒吃,立刻就給我打過來電話了,建國,這件事要是真能成,那對三溝村的老少爺們兒來說,絕對是一件能改寫命運的大好事!你就給哥哥透個底,咱們三溝村……到底有沒有希望能選上這次的二期工程?」
趙建國聽著他這番聲情並茂的訴求,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似乎陷入了極大的猶豫和掙扎之中,半天沒有說話。
李永也知道這種涉及縣裡重大項目機密的事讓他為難,於是深吸一口氣,沉聲保證道:「建國老弟,我也知道你身處那個位置有你的難處,你放一百個心,今天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這件事絕不牽扯到你半點責任!我就是想要個准信兒,看看咱們三溝村到底有沒有希望!如果有希望,剩下的硬仗,我們三溝村自己去想辦法打!」
他聞言,似乎終於被這份誠意打動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埋怨了一句:「孫開這個大嘴巴,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行吧,既然永哥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藏著掖著,就不拿你當兄弟了,我就跟你透個實底!」
李永立刻坐直了身子,屏氣凝神。
「三溝村,的確在我們的考察名單範圍內。」趙建國目光直視李永:「但是,這一次,我們一共要在全縣範圍內考察五個備選村子!永哥,我說句得罪人的實話,相比於其他幾個備選,三溝村的優勢,其實並不明顯!」
「為什麼?」李永心裡一緊。
「規模問題。」他解釋道:「小寨村目前的火爆程度你也看到了,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體量太小,旅遊承載能力極其有限,一到節假日就癱瘓,這一次搞二期,縣裡領導的明確指示就是要擴大規模,打造一個文旅集群!而三溝村的整體規模,滿打滿算也就跟小寨村差不多大,如果二期建在三溝村,將來的承載能力基本上還是原地踏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在選址評估的權重上,三溝村是吃了大虧的。」
李永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他在縣政府辦看慣了各種項目的博弈,對於趙建國說的這個劣勢,他反倒沒有太放在心上。
承載能力固然是業務部門看重的重要指標,但能影響一個幾千萬政府項目最終落地的,往往不僅是業務指標!背後的人脈角力、村集體的配合度、甚至某個領導的一句話,都有可能徹底扭轉乾坤!這個承載能力,絕不能完全起到一錘定音的決定性作用!
想通了這一點,李永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建國,有劣勢不怕,只要在名單里就行!那哥再問一句,這個二期項目,縣裡準備採用什麼樣的建設方式?」
他喝了口水,緩緩說道:「根據縣領導的最終研究決定,二期工程為了追求短平快,不搞大拆大建,準備以整村運營的方式來進行。」
「整村運營?」李永一愣。
「對,也就是說,需要村里絕大部分的常住村民都搬出去,把老宅子騰出來,統一交給縣產投集團進行改造和商業租賃!當然,村民不會白搬,會有財政補貼的租金,每家每戶,根據院子的實際占地大小、房屋新舊程度進行定級評估,然後給付租金,至於補貼的這筆租金有多少,我只能說,肯定比他們自己租給外地打工的賺得多,而且多不少!但有一條鐵律,這筆錢絕對是有嚴格上限的!」
李永聞言,瞬間心領神會。
有上限!而且是由政府主導的統一租賃!
這在體制內的行話里,就意味著討價還價的餘地極小!基本就是政府制定出一條紅線劃下去,同意這個價的就簽約拿錢走人,不同意的你想當釘子戶要天價,也絕對不會因為你個人的意志而改變政策,大不了政府不租你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