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問從懷中掏出一枚圓滾物什放在桌案上,陳景定睛瞧去,這是一個通體玄黑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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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拳大小,表面有一道道赤紅紋路,好似內里有赤火緩緩流轉。
那些赤紅紋路看似雜亂,卻將玄黑表面分割成一片片花瓣的形狀。
整顆珠子起來就好像是由無數黑色花瓣嵌合而成,表面有赤火流轉,渾然一體。
陳景不由嘖嘖稱奇,這玩意兒與手雷類似,但工藝上比起手雷更加精巧,爆炸的威力也更強。
「如此小巧一枚竟能引得火光沖天,這裡面到底有什麼,應該不只是火藥吧?」
莫天問頗為意外的瞧了陳景一眼:
「沒想到陳捕頭還懂這些,你說的不錯,想要達到足夠的威力,光火藥是遠遠不夠的。」
「這裡面有一種奇特的礦石,名為赤火晶。」
「這種礦石經地火滋養,生出有一種特性,若是遭受重擊,便會迸發劇烈爆炸。」
「所以這霹靂子中既有火藥,也有赤火晶。」
「火藥只是引爆赤火晶的引子,一旦火藥引爆,便會激發赤火晶的特性,引動二次爆炸,如此方能有驚天動地之威。」
「自從我們發現赤火晶礦後,我莫家便開始潛心研製這霹靂子,光是研究如何開鑿赤火晶,就讓我們付出慘痛代價。」
更遑論後續要調配火藥用量,設計內里的結構機巧,再到外殼材料的選取和包裹。」
「每一項工藝都耗費無數時間,甚至付出了性命,可以說這霹靂子是我莫家近些年來最傑出的機關造物之一。」
陳景盯著侃侃而談的莫天問。
對方的眼睛中有一種痴迷的光澤。
這讓陳景想到前世埋頭科研的那種研究人員,一談起專業領域就能滔滔不絕,狂熱無比。
陳景問道:
「你們莫家研製出此等殺器,為何江湖上未有半分消息,甚至連六扇門也一無所知。」
莫天問聞言,痴熱的情緒稍稍收斂,嘆息一聲,「不瞞陳捕頭。」
「霹靂子一經研製成功,我莫家雖然歡喜,但也很快便意識到,這等殺器,利弊參半。」
「若是用之炸山開礦,興修水利,便是用之於民的利器,但若是用於江湖爭鬥,戰爭殺伐,便又是生靈塗炭,血雨腥風。」
「於是我立刻召集莫家規訓,嚴禁對外泄露任何關於霹靂子的消息情報。」
「在整個千機宮,除了莫家人,也只有蕭家和唐家的高層知道,就連蕭雲硯、唐臨風這些嫡系,也都嚴禁告知詳情。」
陳景嗤笑:
「顯然,霹靂子的消息不僅被漏了個乾乾淨淨,就連你們的霹靂子都被用來殺人放火。」
「你要說莫家半點不知情,莫前輩,你這話很的很難令人信服。」
莫天問聞言不僅不惱,反而哀聲嘆息: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啊。」
「川江客船的事發之後,我已經派人徹查了莫家工坊內的霹靂子的庫藏,然而,卻發現出入帳目竟然做的無有缺漏。」
「這意味著有一批霹靂子憑空出現在了千機宮之外,而從霹靂子的打造、轉運、入庫,這期間的所有環節,都有可能出了問題。」
「這條線上牽扯的人員,林林總總便有數百人,這還只是莫家。」
「若是考慮到霹靂子被神不知鬼不覺運到千機宮之外,蕭家和唐家或許也有人牽扯其中,那範圍就更廣了。」
「如今看來,莫家乃至千機宮或許已經千瘡百孔,只是我雖為千機宮掌門,但也是莫家家主。」
「千機宮內部各家勢力相互制衡牽制,十分複雜,即便我想從內部徹查肅清,可以預見必定是阻力重重。」
「我以為眼下的千機宮已是被拖拽到了深淵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甚至就連赤陽門都被牽扯其中,慘遭滅門,我與赤陽門掌門是多年至友,王焱這小子更是我看著他長大的。」
「如今赤陽門只剩他一個,我只能以最沉痛的方式,催他快速成長,如此方能破而後立,重新立起赤陽門的門庭來。」
莫天問搭在桌上的手掌緊緊攥著,青筋暴起,看見他冷肅的面孔下,內心的不平靜。
莫天問深深吸氣,旋即道:
「所以我想與六扇門結盟,如此裡應外合之下,徹底將這些千機宮裡的蛀蟲連根拔起。」
「今天白日裡,我與陳捕頭針鋒相對。」
「一來是看你對於徹查此事的決心有多大,二來是試探你的武功,能不能成事。」
「而今看來,你實力很強,又是鋒芒畢露的少年心性,不似季林那般左右逢源。」
「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景端起茶杯輕抿,默默咀嚼莫天問的話語,感覺這不算是一句誇讚。
他旋即又緩緩開口:
「我聽聞莫家有老祖,已達先天之境,橫壓諸家主持千機宮大局,若是你們請他出面。」
「哪怕你們莫家全都叛變,何嘗不能強勢鎮壓,再將這千機宮蕩滌沉疴,肅清頑疾。」
莫天問笑道:
「陳捕頭,一語切中要害。」
「你若是信我,跟我去一個地方便知道了。」
話罷,他重新戴上黑巾,收起桌上的霹靂子。
身形一縱,躍出窗戶。
陳景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化為一道影子追去。
他此刻評估莫天問的供述十有八九是真的。
若是真要設局害他,直接在閣樓下埋百八十顆霹靂子,將他炸上天豈不是更方便。
莫天問帶著陳景穿梭在叢林、樓宇和洞窟迴廊之間,時不時迴避夜巡值守的弟子。
陳景只覺這千機宮穿山越嶺,九曲迴廊,著實複雜。
好在他記憶力不錯,目力所及將周遭建築特徵一一牢記,再加上他精神強大,瞬間在腦海中構建起一份三維地圖。
他大體能判斷出他們正從東山往西北而行,那裡是莫家的後山。
很快,兩人穿過一條棧道,又渡過鐵索橫橋,來到一處孤懸的高崖。
山崖上有一座山洞,洞口有兩名莫家子弟值守,見到兩人的到來,頓起警戒之心。
只是在看到莫天問摘下黑巾之後,這才放鬆警惕。
對於身後的陳景更是看都沒看。
陳景心中嘖然,剛剛這兩人警戒所迸發的氣息,絲毫不亞於陸雲樵。
這兩位看門的都是貫通四脈以上的高手,那裡面這位的身份,陳景心裡已有猜測。
莫天問帶著陳景繼續深入山洞,來到一處青銅門前,從懷中掏出一塊精巧的鑰匙,往門上凹槽嵌入。
吱嘎吱嘎,青銅門緩緩開啟。
走入青銅門內,入目是一間寬敞的石室。
石室里,書架書案,花草綠植一應俱全。
更有清水為潭,明珠為月,將整個石室映照得通透清幽。
而在石室正中央的最深處,一道身披玄袍的身影,盤坐在一張白玉石榻之上。
他眉目低垂,眉發稀疏,形容枯槁乾癟,顯露出皮肉下的骨架輪廓。
莫天問朝著那尊輪廓躬身一拜,低聲道:
「陳捕頭,這位便是我莫家老祖,功參先天。」
陳景瞳孔一震。他竟幾乎感受不到面前這人存在任何氣血波動。
這位莫家老祖,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