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一言落罷。
整個人站在殿中如猛虎坐山,巍然不動。
無論是身後的王焱,還是剛剛歸入人群里的唐臨風和關小仙,全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包括三大家主、各位長老、各宗派掌門在內的一眾德高望重的前輩,他們習慣了謀定而動,習慣了先禮後兵,習慣了維持表面和諧,私下試探的打交道的方式。
而今突然遇上一個打直球的愣頭青。
一時間竟然全都陷入沉默。
當然,陳景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一路行來所見,千機宮確實地勢兇險,坐擁天塹。
這是他們對抗朝廷的資本和底牌。
縱然六扇門是條強龍,入了這雲頂山。
只要千機宮想與你虛與委蛇,你也有勁無處使,反而會處處受鉗制。
陳景心中盤算過。
如今川江爆炸案餘波未消。
正是千機宮勢弱理虧之際,他正好師出有名,可攜勢強壓,達成自己查案的目的。
這麼做無非是兩個結果。
一個是千機宮大多數人,未作謀反之想。
那自己就能拿到主動權,探查此前諸案積壓的重重疑點。
一個是千機宮徹底撕破臉。
那朝廷就可以拉開車馬,真刀真槍地與你幹上一場,這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陳景要廢些功夫,殺出重圍。
陳景如今凝五竅,通六脈,煉神凝日。
一身根基本就強的可怕,便是與八脈俱通的後天圓滿高手,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而且,他這幾日專門勤修了輕功身法。
將鶴舞九天推到了出神境界。
鶴舞九天(出神:0/30000)
【鶴舞】施展身法之時,身法速度、輕身、靈敏、提縱屬性提升500%
身法突破之後,【輕身】方面,陳景可做到身輕如羽,踏水橫渡。
【速度】方面,快如閃電,縱身可橫掠十丈不落。
【靈敏】屬性配合【明王】提升感知,能讓他在萬軍中過,而不傷分毫。
還有新增的【提縱】屬性,陳景嘗試過,提氣縱身,足有十丈之高,就連錦城的城牆,他也能一躍而上。
在這絕壁峭嶺的雲頂山,有了提縱之能,陳景便多了更多周旋的資本。
就在這壓抑而死寂的氛圍里。
那居中而立,相貌威嚴的中年人忽然爆發出一陣朗聲大笑,這笑聲滾滾,蘊含內力,如同風雷震響。
「好一個六扇門的屠夫,好一個英雄出少年。」
「有膽識!」
「老夫莫天問,忝列為千機宮掌門。」
「好叫陳捕頭知,我千機宮立巴盟以來,從來都只為巴蜀武林安定,無意與朝廷為敵,也無意去找六扇門的麻煩。」
陳景眼睛微眯,這位千機宮掌門聲若驚雷,一股威壓宛如山嶽撲面傾覆,好強的氣勢,遠超陳景以往面對的任何強敵。
莫天問雖然嘴上誇讚,但實際上卻也是在秀肌肉,展示實力。
不過陳景亦非昔日阿蒙,他冷冷一笑:
「大江幫的客船在江上爆炸,包括赤陽門在內數十人殞命當場。」
「若非我和季捕頭運氣好,又僥倖救下尹大人,恐怕我們幾個都要葬身魚腹。」
「莫掌門難道想憑一句話,就把千機宮從這件事裡摘個乾乾淨淨。」
莫天問搖了搖頭,聲音變得沉鬱。
「自然沒那麼簡單,只是日前我收到一個突發的消息,需要讓陳捕頭和……小焱你知道。」
王焱頓時心中驟停,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派人到赤陽門傳遞川江慘案的消息,發現赤陽門竟被盡數覆滅,全宗上下,無一生還。」
「初步判斷,動手的正是風雪樓的殺手。」
莫天問的聲音依舊如悶雷滾滾。
但在王焱聽來,卻已經仿佛被隔絕在天外。
只有那四個冰冷的音節,在他耳畔來回滾動,經久不衰。
「無一生還!」
王焱呆滯在原地。
陳景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縮,難怪此前唐臨風和關小仙的神情悲憫,不敢與王焱多說。
他們早就先一步知道了這個慘劇。
陳景沉聲追問:
「什麼時候的事情?」
「按照驗屍的時間推算,應該就是川江爆炸當日。」
「也就是說,有一伙人同時襲擊的赤陽門和客船,他們的目的,或是為了覆滅赤陽門。」
陳景沉默。
莫天問的推斷聽起來合情合理。
看起來是有人尋仇赤陽門,六扇門只是被牽連。
但果真如此嗎?
且不說赤陽門有沒有如此仇深似海的仇家。
若是將礦船案、楚滄源之死和百里辛明的案子聯繫起來看,這莫不是幕後之人又一次的轉移視線。
而且,他們為了轉移視線,以至於喪心病狂屠滅一宗。
最關鍵的是,莫天問迴避了一個問題,那便是客船上的「火藥」!
陳景道:
「莫掌門,你還在避重就輕。」
「我曾被百里辛明設局以某種極其隱秘的「火藥」機巧伏殺,而想要將客船引爆,若非是同類的「火藥」機關,六扇門和赤陽門絕無可能毫無察覺,而你千機宮莫家專擅機關奇巧,此案還是與你千機宮脫不了干係。」
「若是爾等為了混淆視聽,屠滅赤陽門,此等行徑與魔道何異呢?」
陳景這話雖然語氣淡然,但無異於是給千機宮扣帽子。
周遭一眾千機宮的宿老全都臉色驟變,各個鐵青。
莫天問更是勃然大怒:
「放肆!千機宮與赤陽門同為盟友,情同手足,怎會行那般齷齪詭事!」
「終是黃口小兒,稍有成就便驕縱狂蠻,竟敢在此信口雌黃!」
陳景眉頭微微一皺,雖然他是故意激將,但莫天問的情緒起得太快了,似乎就在等著他。
他順勢回了一句,「難不成是莫掌門惱羞成怒?」
莫天問聞言當即怒喝一聲:
「好好好,我便替韓童霄管管你這驕縱之性。」
「免得他日出了巴蜀死在外面,落了巴蜀武林的名譽。」
一聲落罷。
莫天問大袖一揮,縱身跨步而來,其魁梧身形宛若縮地,瞬間便拉近數丈。
繼而單掌一收一探,自宛如浪海潮波的大袖中,突然打出,叫人猝不及防。
陳景見狀,雙腳分立如老樹紮根。
手捏虎爪,擰腰轉胯,一掌掀出。
面對千機宮主,陳景自然不會托大,氣血和真氣齊齊運轉。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宛如驚雷在殿宇中炸開。
莫天問和陳景兩掌穩穩相對,一股磅礴氣浪頓時滾滾四溢,將周遭眾人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眾人皆是驚駭,莫天問可是後天圓滿,八脈俱通的高手,陳景就算再驚才絕艷,怎麼可能和莫天問拼個不相上下?
正當眾人關注場中戰局之際,從剛剛就一直神情恍惚的王焱,受到氣勁餘波一激,忽的慘叫一聲,口吐鮮血,身形直直倒下。
他非是被掌力波及受傷,而是赤陽門覆滅的消息,成了他心中鬱結,徹底讓他走火入魔。
莫天問見狀瞳孔一縮,掌勢即撤。
陳景順勢身形一轉,退到王焱身旁一般將他扶穩。
莫天問雙袖一擺,負手於背後,盯著陳景朗聲道:
「王焱師侄憂思成疾,需要即刻調養,兩位捕頭遠道而來,不如也先行歇下,今日所議茲事體大,需得從長計議。」
眾人皆拱手稱是,唐臨風和關小仙急急從人群中撲來,抓住王焱身子焦急呼喚。
陳景神情卻有些怪異,剛剛莫天問撤掌之際,分明有一句話順著勁風飄入耳畔。
「陳捕頭,今夜子時,軒窗再敘。」
這位莫掌門,竟還有兩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