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份上,千機宮眾人只得折身離去,人群中一道清脆女聲忽然響起:
「小焱!你是小焱嗎?」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小七在門裡一直等著你呢,卻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可有受傷?」
「要不跟我先上千機宮,我找人給你瞧瞧。」
說話的是一名女子,一身勁裝,身姿綽約,長相是媚眼朱唇的嬌俏款,舉止說話卻有一種利落與灑脫。
她方才就盯著陳景身旁的王焱。
顯然也是仔細辨認了一陣子,才認出這個灰頭土臉的身影是相熟之人。
她此前一直跟在唐家家主唐明理身後,言辭之前,顯然也是唐家嫡系。
魏淮低聲道陳景耳畔介紹:
「這位是唐家四小姐,唐知晚。」
「據說天賦是唐家一眾子弟里最高的,更在錦城的那位唐七公子之上。」
陳景瞭然。
王焱和唐臨風的關係,顯然也和唐知晚相熟,只是眼下,王焱失去了以往唐知晚熟悉的活潑跳脫。
他望著千機宮一眾的背影。
沉默片刻後,復又緩緩搖頭:
「四小姐,我晚些和陳捕頭一起上千機宮。」
唐知晚望著身心皆是千瘡百孔的王焱,臉上閃過一絲不忍,輕輕嘆息一聲:
「小焱,世事無常節哀順變,你要照顧好自己。」
說罷,唐知晚轉身追上千機宮眾人的步法,漸漸消失在林蔭之間。
打發走了千機宮。
魏淮轉過頭來,開口道:
「距離這裡最近的鎮子是蘆溪鎮。」
「我會讓孟歲安保護你們先去那裡安置,然後快馬加鞭去附近縣城延請大夫。」
「我派兩人直接到地方都司去調集人手,以防不測,我現在先帶人去搜找江岸,打撈沉船。」
「多謝魏大人。」
有魏淮在這裡盯著,陳景也放心。
六扇門的高手不一定比得過千機宮,但唯一的優勢就是人多,到時候人手一把弓弩。
就是先天高手,也給射成篩子。
折騰了這一夜,陳景雖然沒什麼傷勢,但精力和體力皆嚴重透支。
他背著尹子敬,帶著王焱隨孟歲安鑽出林子。
孟歲安牽來兩匹馬。
陳景看著通體烏黑的大馬,想到自己那大約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墨雲,不由悲從中來。
似乎跟著他的坐騎,向來難有善終。
孟歲安帶著一隊捕快,護送兩人去往蘆溪鎮。
蘆溪鎮也在川江邊上,距此大概十里地。
一眾人天亮時分抵達,直接在最好的客棧,開了最好的房間,陳景將尹子敬往床榻上一撂。
又請了鎮上的大夫先來初診。
孟歲安留了六名青衣,在房間周圍嚴防死守,自己則帶人去縣城再請名醫和調集人手。
陳景讓王焱先回房間歇息。
自己就留在尹子敬的房間,一邊運轉內功恢復真氣和體力,每隔一段時間還要給尹子敬輸送一段療傷真氣。
為了保下他這條命,陳景真是盡心竭力了。
三天時間轉眼過去。
陳景這邊平安無事,未再遭到劫殺。
縣城裡的大夫來了之後,開了內用外敷的傷藥,店家小二每日煎好會端到房間。
尹子敬的傷情已經慢慢穩定,終於在第三日夜裡轉醒過來,他剛醒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隨著慢慢整理思緒,他才回想起來些許片段。
自己本是在船艙里看書,進而一股熾烈的火光自船艙地板湧出,將他整個人都徹底吞噬。
他當時只來得及運轉真氣凝聚屏障,但是依舊被巨大的衝擊波轟得當場不省人事。
是爆炸?
其他人呢?
尹子敬側頭。
看到陳景守在床榻邊上靜靜閉目打坐,心中恍然,原來是陳景救了我。
他腦海中又隱隱勾勒出陳景背著他東奔西跑,橫刀轉戰的畫面。
雖然他彼時昏迷,但潛意識似乎還是儘可能記錄了所發生的情景。
「咳咳……」
陳景睜開眼睛,驚喜道:
「尹大人,您醒了。」
尹子敬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當下是如何情景。」
陳景爆炸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旋即道:
「我和您在此處休養,魏大人在領著捕快搜找沉船和倖存者,應該快有結果了。」
尹子敬氣若遊絲,略微一嘆。
「這次多虧有你,沒想到那幕後竟然瘋癲至此,主動對我們六扇門下手。」
他的語氣聲量雖小。
陳景卻能感受到濃重的憤怒。
這他十分能理解。
畢竟,想想身份尊貴的你,吃完火鍋,坐著船,突然就讓反賊給炸了。
還差點死了,擱誰,誰都要憤怒。
而且是出離的憤怒。
陳景道:
「這是屬下份內之事。」
」不過屬下覺得,對方的謀算不只殺死我們這麼簡單,畢竟要說到劫殺,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條件了。」
「但是他們卻沒來。」
「因此我猜測,這些黑衣殺手,也未必是衝著我們來的。」
尹子敬瞳孔微微一縮,他喃喃道:
「當時在客船上,除了我們就是赤陽門了。」
咚咚咚。
門外有青衣傳話:
「陳大人,魏大人來了。」
陳景眉頭一挑,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快請進來。」
魏淮推門而入,他見尹子敬也醒來,當即抱拳執禮,語氣激動道:
「尹大人,您醒了。」
陳景嘖嘖兩聲,看老魏這塊木頭,一點好聽的吉祥話都不會說。
好在尹子敬也不在意虛禮,略微擺手:
「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魏淮遂簡明扼要,娓娓道來。
這三日,魏淮帶著人手把沿江十里上下搜找了個遍,又請附近村落里的漁民撈屍。
赤陽門人的屍體一共十具,田陽和陳燃等人皆在列,經仵作檢驗,是爆炸當場身死。
這雖然讓人遺憾,但亦是早有預料。
令人意外的是,千機宮掌事老徐,和十幾名大江幫的船工、僕役和一名廚子的屍體,也都被打撈起來。
陳景愕然。
老徐這個預設的作案人竟然也死了。
「難不成,整艘船除了我們三個,沒有一個人生還?」
魏淮點點頭,又搖搖頭:
「原本有一兩個船工沒被炸死,游到了岸上,但是被那些風雪樓的殺手殺死了。」
「不過,季林被人在五里外的河灘上發現,身上燒傷多處和嗆水昏迷,但是活了下來。」
陳景頓時眯起了眼睛。
「哦?」
「季捕頭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