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兩人吃過早飯,王沖領著陳景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條清幽的巷子前。
巷口的青磚牆上釘著一塊木牌,寫著「鹿鳴巷」三個字。
巷子兩側是黑瓦白牆,有各家院內枝葉在牆上探出頭來,巷子盡頭是一座氣派大宅。
朱漆大門,門口立著兩座石獸,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連山武館」。
王衝上前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年輕的小廝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你們是來學武的嗎?」
王沖給陳景說過連山武館的規矩。
武館對外是招收弟子的。
但拜師費就要十兩銀子,每月束脩還要五兩,一年下來就是七十兩。
光是這一大筆開銷,就將窮苦人家拒之門外了。
張屠戶的豬肉鋪子,起早貪黑一個月也就掙個五到十兩銀子。
若是沒有王教頭幫襯,陳景又有系統傍身,他亦是沒有底氣邁進這道門檻的。
「我找程老爺子,我是他的舊識。」
「我的名字是王沖。」
小廝進去回稟,很快便折返回來,帶上一副和煦的笑臉,開門將兩人請了進去。
穿過一道走廊,路過前院。
陳景看到了一片開闊的演武場。
場上擺著石鎖、木架和刀槍劍戟,十來條漢子正在一名樣貌剛毅的青年監督下站樁。
看那樁架之形,正是猛虎樁。
陳景心中頓時瞭然,王沖之所以帶他來連山武館,不僅僅因為程連山是他當年的佰長。
更是因為程家武館教的是邊軍一系的武學,和他練的猛虎樁一脈相承。
他不用費力轉修。
只要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就行。
很快,兩人被領入內院正堂。
陳景抬眼掃過。
但見堂上坐著一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鬢角微有斑白,但面色紅潤,身形魁梧,坐在那裡不動如山,氣勢極盛。
以陳景如今的眼力來判斷。
此人的氣勢比起那位六扇門青衣黎定方,也是不遑多讓,只是少了幾分凌厲冷冽,多了幾分沉穩厚重。
男子身側坐著一位婦人。
溫婉端莊,有大家之風。
旁邊則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女的明眸皓齒,矯健明艷。
男的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與中年男子有幾分神似,神情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傲氣。
還有一名頭髮花白的管家老僕,垂手侍立在旁。
王衝進門便抱拳,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
「見過程佰長,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這是我家婆娘的一點心意,請佰長笑納。」
他將隨身帶的花糕餅子和採摘晾曬的茶葉遞給一旁的管家。
程連山哈哈大笑,聲如洪鐘:
「好你個王小子,叫什麼佰長,都叫生分了,還是叫我程頭兒吧。」
「你倒是有幾年沒來瞧過我了。說吧,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程連山是當兵出身,習慣快人快語。
王沖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道:
「程頭兒,我在雙安鎮發現一個練武的好苗子,帶來給您瞧瞧。」
陳景聽罷,適時上前一步,給兩人見禮:
「小子陳景,見過程老爺,程夫人。」
程連山打量了陳景幾眼。
模樣周正,身形挺拔。
陳景樁法大成之後,筋骨也拉開了,站在那裡精氣神飽滿,像一桿扎在地上的白蠟杆子,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你想讓我收了他?」
程連山看向王沖,「練了樁功了嗎?」
王沖道:「跟我在團練了不到半年。」
「小景,給老爺和夫人演練演練。」
陳景也不扭捏,當即擺了個猛虎樁的起手式。
樁架一成,他整個人的氣勢便陡然一變,他從左到右,噠噠噠噠連走八步。
每一步皆是形神各異,脊柱起伏如山脈蜿蜒,氣血鼓盪似潮汐漲落。
腳踩青磚,起落之間皆沉沉穩穩,宛如一頭在密林中緩步逡巡的猛虎。
程連山的眼眸一亮,連連點頭:
「好啊,架子很純,沒有練死了,已經有幾分虎形的意味了。」
「半年練到大成,想來是沒有遇上瓶頸,你的資質是不錯的。」
王沖笑道:
「這小子確實是有幾分天賦,而且他是窮苦出身,練功極為刻苦,練到大成沒泡過藥浴,也沒吃過補血散。」
「也就年前跟我殺了一波流寇,六扇門的大人賜下氣血丹,他吃了兩顆。」
這下程連山瞳孔驟縮。
「當真?」
程連山旁邊年輕男女的神色也同時微變。
那青年原本只是用餘光在陳景身上掃過,此刻不由得把臉轉了過來,認真看了他一眼。
那女子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認真。
俗話說窮文富武,不是空口無憑。
他們武館的弟子,若是站樁入了小成,每日打拳練勁,就要開始輔助藥浴和氣血散。
這樣才能快速增長氣血和勁力。
而這消耗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然而,即便有資源輔助,也只有那些資質悟性拔尖、又沒有卡在瓶頸上的弟子,才有可能在半年之內將猛虎樁練到大成。
而更多的人是像王沖這樣,武道修到中途便陷入瓶頸,一卡就是一輩子。
可眼前這小子,沒泡過藥浴,沒吃過補血散,就靠兩顆氣血丹,半年內硬生生把猛虎樁練到了大成。
這等資質,放在青山城任何一家武館,都是上乘的了。
面對程連山的目光,陳景恭敬道:
「不敢欺瞞程老爺。」
程連山哈哈大笑,連說三個「好」字。
他又問陳景,「練過拳法嗎?」
「不曾。只和王教頭練過槍法的劈掃扎戳,幾個槍式。」
程連山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
「無妨。青石,你去和他試試勁力。」
旁邊的青年躬身道:「是。」
王沖曾和陳景說過,程連山有一子,名為程青石,繼承了他的衣缽。
現在看來就是眼前這位冷峻青年。
程青石來到廳中,朝陳景抱了抱拳。
眼神平淡中帶著幾分冷漠。
「陳小兄弟,我們對一拳,試試你的力道,全力攻過來吧,我的根基在你之上。」
陳景看得出來。
這位程家少爺雖然沒有故意擺架子,但那種骨子裡的倨傲,卻還是明顯的。
程青石在陳景三步之外站定,擺出猛虎樁的架勢,他的樁架比陳景更深更沉。
身形微微下伏,脊柱如弓,整個人像一頭伏臥待撲的猛虎。
陳景雖然沒學過拳法,但出拳發勁的技巧王沖是給他講過的。
所謂脫槍為拳。
沖拳與扎槍在發勁原理上是相通的,皆是要力從地起,擰腰轉胯,將拳頭像長槍一樣,驟然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