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和陳景在密林中飛速穿行。
身後的叫罵聲和腳步聲不絕,聽動靜少說也有六七個山賊綴在後面。
王沖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對陳景說:
「先拉開距離,把追兵和大部隊隔開,然後找個有利地形把尾巴剪掉,聽明白沒有?」
陳景點了點頭。
他知道王沖這是在實戰中教他。
兩人又跑了一陣,前方地形忽然一變,密林退去,眼前出現了一片亂石嶙峋的高地。
幾塊半人高的大青石橫七豎八地堆在坡上,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王沖眼睛一亮,打了個手勢。
兩人幾步衝上最高處的那塊青石。
轉身站定。
追兵很快就到了。
一共七個山賊,追了一路都有些氣喘,打頭的兩個看見兩人站在青石上不跑了,獰笑道:
「瑪德!老子讓你們跑!」
話音未落,便舉刀朝山坡上衝來。
王沖居高臨下鐵槍扎出,一槍便捅穿了第一個山賊的胸口。
陳景占據青石另一側,白桿槍如毒蛇般探出,【槍出如龍】的天賦持續發力,一槍扎進了第二個山賊的胸膛。
槍尖拔出,鮮血噴濺,那人仰面滾下坡去。
兩個照面,兩個山賊便沒了命。
後面跟上來的五個山賊腳步齊齊一滯,顯然沒料到這兩個逃命的點子這麼扎手。
但山賊畢竟人多,剩下的幾個很快穩住了陣腳,三個在正面佯攻,另外兩個身形一晃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陳景握緊白桿槍,槍尖對準正面的三個山賊,餘光卻不停地掃著兩側的動靜。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大吼,青石之外的灌木叢中猛地撲出兩條人影。
他們從側翼包抄了上來,揮刀便砍。
陳景沒來得及收槍,當機立斷右手往後腰一抹,殺豬刀出鞘,宛如屠夫降世。
刀身嗡鳴,像是活了過來。
唰的一聲,山賊的胳膊瞬間飛起。
在【斷骨】屬性加持之下,陳景砍掉一條胳膊如切菜般簡單。
山賊慘嚎著跪倒,陳景手腕一翻,刀鋒橫抹過他的咽喉,慘叫聲戛然而止。
殺豬刀法熟練度+10。
青石下的山賊被這一幕駭得齊齊後退一步,但已經晚了。
陳景一刀在手,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變成了殺人如宰豬的屠夫。
他從青石上一個下撲,宛若下山的猛虎,刀光連閃,噗嗤兩聲。
兩個山賊一個被捅穿了心窩,一個被抹了脖子,仰面倒地。
王沖那邊,也已經解決了正面的山賊,鐵槍一挑,把包抄的一個山賊也挑翻在地。
他回頭看了陳景一眼。
這小子剛才那幾刀,又快又狠。
砍人跟剁排骨似的利索,跟殺流寇那時候比,似乎又進步了一大截。
陳景把殺豬刀在山賊衣服上擦乾了血,插回後腰,他周身氣血滾燙,但是氣息沒亂。
這一路又扎又砍,殺了四五個山賊貢獻了不少熟練度,只是現在不是細看面板的時候。
山道上隨時還可能有追兵。
「別看了,走。」
王沖收了槍,帶著陳景轉身離開。
陳景此刻只慶幸兩人是跟著商隊同行,有大批人馬替他們吸引注意,兩人方能順利逃出。
若是獨獨他們兩個遭遇清風寨,前後左右百來號人一圍,他們絕對是死定了。
甩掉清風寨的追兵後,王沖推測,「山賊很可能把前後的大道都封鎖了。」
「要想進青山城,只能繞路。」
他撿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草草畫了幾道,簡單表明青山城附近的山川河谷的地勢。
「保險起見,往南兜一個大圈,翻過兩座山頭,從青山城的南面繞進去。」
「清風寨的人鋪不開這麼廣。」
「而且他們素來是打一槍換一地,縣衙和六扇門也不是傻子,不會讓他們猖狂太久。」
「多走一天。」
王沖把枯枝一扔,站起身來。
「趕路的時候要保留體力,乏了要和我說,清風寨肯定會撒開人手搜山。」
「咱們得隨時準備再突圍一場。」
陳景點了點頭,「我聽王叔的。」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後鑽進了更深的林子裡。
王沖在前面開路,腳步放得很輕,每走一段就停下來側耳聽一陣。
確認前方安全才繼續前進。
陳景跟在後面,認真邊看邊學。
他腳踩猛虎樁的步法,每一步都穩穩地扎在厚厚的落葉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林子裡安靜得可怕。
偶爾有鳥撲稜稜飛起,都能讓人的心猛地揪一下。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偏西。
王沖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背靠一面斷崖,前方是密集的灌木叢,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頭。
兩人坐下來,掏出乾糧和水囊,默默地啃了幾口雜糧餅子。
歇了半個時辰,兩人繼續上路。
一直走到天色擦黑,山林里的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王沖才停下腳步。
「不能走了。」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被樹冠遮得嚴嚴實實的天空,只餘下幾縷暗紫色的餘暉。
「山林里走夜路太危險。」
「不光可能撞上山賊的哨子,還有可能碰上野獸,而且若是不留神踩空了,摔下山溝,那就死得太冤了。」
他環顧四周,然後領著陳景沿著山勢往下走了一段,找到一處乾涸的山溝。
山溝兩側是風化的岩壁。
溝底鋪滿了碎石和枯葉。
王沖沿著岩壁摸索了一陣,在一叢野藤後面找到了一道天然的山縫。
說是山縫,其實就是岩壁裂開的一條口子,剛好能容兩個人側身擠進去。
裡頭空間不大,但藏身綽綽有餘,而且洞口被野藤遮得嚴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今晚就在這兒了。」
「不要點火,輪流守夜。」
王沖把鐵槍靠在石壁上,盤腿坐下。
「清風寨的人不會在山裡搜一夜,但以防萬一,你睡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換你。」
陳景應了一聲,把白桿槍橫在膝頭,背靠石壁,閉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著。不是不想睡。
是腦子裡的弦還繃著,怎麼都松不下來。
這一天的經歷,比當初在溪河村衝殺流寇還要兇險,那會兒至少有六扇門的九位捕快打頭陣,有黎定方那樣的高手壓場子,他們這些團練只是跟在後面,一門心思殺敵就好。
可現在,只有他和王沖兩個人。
沒有援兵,沒有後手,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閉著眼睛,呼吸漸漸放緩,但並沒有真正入睡,而是陷入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身體在休息,耳朵卻還豎著,捕捉著山溝里的每一絲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