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弄溪沒有回答。
舒絮也沒追問，她下午約了醫生，就沒在展覽館待太久。
和喬弄溪說了一聲「再見」，她就準備離開。
在她轉身的時候，喬弄溪問：「真的還會再見嗎？」
舒絮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她。
遲疑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挺奇怪。
但還是說：「都在深城，有機會的話應該能再見吧。」
說得挺風輕雲淡的，應該是沒想過再見的。
喬弄溪挑眉，笑著說：「那再見。」
舒絮沒再說話，大步走了。
喬弄溪在原地站了會兒，沒多久，田微末過來。
「差不多了，走嗎？」
「嗯，走吧。」
喬弄溪摸摸手裡的名片，覺得收穫滿滿。
本來只是來加幾個聯繫方式的，居然有意外收穫。
跟田微末到車上，喬弄溪想起舒絮說身體不好的事。
於是她打了通電話給楊黎，讓幫忙介紹一下能調理身體的中醫。
楊黎甩過來一個電話號碼，說是深城一個中醫館的聯繫方式。
喬弄溪簡單查了查，那是一家有百年歷史的中醫館，據說代代單傳，每一代都有屬於自己的百度百科。
中醫館現在的負責人是個女生，叫許清妤，年齡和喬弄溪差不多，百度百科上的榮譽多到一屏幕都放不完。
莫名就覺得靠譜，送田微末到工作室之後，喬弄溪就直接開車過去。
她得親自試試，合適的話再介紹給舒絮。
中醫館人挺多，都是來抓藥的，喬弄溪說來調理身體的，接待的人就把她往裡帶。
「我們許大夫在給人看病，您可以在裡面坐著，安靜等待。」
喬弄溪說了聲「好。」
古老的中式紅木門推開，「嘎吱嘎吱」的，隨著縫隙漸漸變大，喬弄溪看到了一張清冷到被長針扎滿還面無表情的臉。
是舒絮。
比在展覽館更生人勿近的舒絮。
喬弄溪停頓一下，被嚇到了。
不止是臉，舒絮的肩膀，雙手，腿上，都扎了針。
這身體是有多少需要調節的？
「許大夫，這位也是來調理身體的。」
接待人說完就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
喬弄溪才注意到正在給舒絮針灸的許大夫。
看起來挺小一隻，瘦瘦的，身上的白大褂過於寬鬆，感覺風一吹就能把她提起來。
但拿針的手特別有力量，手腕微微翻轉，就眼也不眨的推進了舒絮的皮膚。
隱約間，喬弄溪看到了她手臂處的肌肉。
她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可疼了。
但舒絮還是沒表情。
舒絮在看她，那眼神仿佛在問：你怎麼在這兒？
喬弄溪捋一下長發，說：「舒教授，好巧。」
舒絮沒說話，也沒動，連頷首都做不到。
聞聲，許清妤轉過來，看了喬弄溪一眼。
兩人對視上，喬弄溪才看清她的臉。
比舒絮還冷的一張臉。
如果說舒絮只是外表冷淡，那這位許大夫給人的感覺，就是從內由外的冷。
冷到喬弄溪一哆嗦。
「對不起，我會保持安靜。」
她說著，走到一邊坐下。
許清妤轉回去，把最後幾根針扎完。
喬弄溪不敢看，捂臉。
結束了，許清妤站起來，坐到辦公桌後面。
「你什麼問題？」
聲音跟大雪天裡的冰窖似的。
喬弄溪輕咳一聲，說：「例假不太準，來看看。」
她本來是想幫舒絮問問的，但舒絮已經在這兒了，她又不想走，只能胡謅。
許清妤示意她過來坐。
喬弄溪走過去，伸手。
許清妤有條不紊的搭住她的脈搏。
過後，許清妤說：「少熬夜。」
就這麼三個字。
喬弄溪眨眨眼，等下文。
許清妤就把手挪開了，甚至沒打算給她開點藥調理。
喬弄溪嘗試性開口：「然後呢？」
許清妤低頭寫單子。
「你身體挺好的，只要例假在周期內就沒問題，不用吃藥，少熬夜，多鍛鍊身體，不要總坐著。」
喬弄溪突然覺得，中醫簡直是神。
許清妤說：「你可以走了。」
前後不到三分鐘。
看舒絮還沒好，喬弄溪不太想走。
「許大夫，等下舒教授需要人扶嗎？我可以幫忙的。」
許清妤頭都沒抬，「她又不是癱瘓。」
喬弄溪：「……」
沒轍了。
喬弄溪站起來，看看舒絮，然後走了。
聽到關門聲，許清妤問舒絮：「你認識？」
舒絮低聲：「一面之緣。」
許清妤寫完單子，說：「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單純。」
舒絮微微皺眉。
「你也八卦？」
許清妤搖頭，慢慢的收起鋼筆。
「作為朋友，提醒你。」
兩人是在瑞士的一場講座上認識的，一見如故，舒絮擅長化學，許清妤擅長中藥，恰巧舒絮在研究抗生素，許清妤還給了些意見。
這些年聯繫不多，但得知舒絮身體出了問題之後，許清妤立刻回了國。
舒絮沒再說話。
半小時之後，許清妤撤了針，帶舒絮去拿藥。
走出辦公室，就看見喬弄溪站在門口。
許清妤略微歪頭，讓舒絮自己看。
舒絮看到了，沒在意。
「拿藥。」
許清妤走到藥櫃那兒，親自給她抓藥。
「每周都得來，別忘了。」
舒絮看著她抓藥，問：「你身體好些了嗎？」
許清妤把藥抓好，給她。
「如你所見，又活了一天。」
不是開玩笑的口吻，很認真。
舒絮沒法說什麼，拎藥，付錢，走人。
走到門口，她聽見喬弄溪在打電話。
看見她，喬弄溪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舒教授，你還好嗎？」
舒絮點頭，「沒事，調理一陣子就好了。」
許清妤很有信心，說幾個周期就能幫她調回正常生活。
喬弄溪說：「我開車了，舒教授，要不要載你一程？」
舒絮說：「我也開車了。」
「好吧。」
喬弄溪有點失望，但還是說：「你剛做完針灸，路上小心。下次，可以喊我陪你，一個人來看病，容易讓人擔心。」
舒絮沉默幾秒，委婉拒絕：「沒事，許大夫是我的朋友。」
潛台詞是，我不是一個人看病，有朋友陪著。
比起喬弄溪，確實是許清妤更值得信任。
喬弄溪不氣餒，微微一笑。
「總之，舒教授可以隨時找我，我二十四小時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