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微微一笑，說：「我暫時沒有離開江城的打算。」
她的家人和愛人，都在江城。
這是一早就和喬弄溪說過的。
導師說：「沒事，以你的能力，做什麼打算都沒問題。實驗室太危險，傷身體，你一個女孩子，留校當老師才是最好的選擇。」
舒絮沒有反駁。
經過大學四年的磨練，她現在不畏懼上台講課了。
雖然還是談不上喜歡，但這算一份光榮的職業，挺適合她。
導師拍拍她肩膀。
「行了，太晚了不安全，你趕緊回酒店吧，明天沒事，可以晚點來，好好休息。」
「好的，謝謝老師。」
舒絮把導師的包交回去，規規矩矩的跟兩位長輩道別。
看她走了，實驗室負責人說：「你這學生是真的不錯，好苗子啊，她才22歲吧，我們實驗室幾個有經驗的團隊就都想要她，你好好培養，想辦法勸勸她，讓她過來，我們這兒的待遇你知道的，你的學生，我們肯定不會虧待。」
導師搖頭。
「勸不了，這孩子一向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家裡的情況吧，比較複雜，她爸媽都過世了，有個還在上初中的弟弟要養，要天天在實驗室里待著，她肯定不能安心。」
說著，導師扶了下鏡框：「還有……她好像有個女朋友。談著戀愛呢，哪兒可能來深城。」
負責人震驚。
「女朋友？這你們學校能留她做老師？」
「太張揚的話，這事的確不好說。」
導師笑笑，沒太在意，「我還有個學生，關係戶來著，也想要留校，他倆同年畢業，現在就已經開始惡性競爭了，以她現在的情況來說，留校機率不大。不過沒關係，想要她的實驗室不少，去哪兒都一樣。」
喬弄溪第一次聽說這些事。
舒絮從來沒提過。
比如惡性競爭。
比如有實驗室想要她。
她扶著柱子站起來，望向還站在門口燈光下的兩人。
負責人按著導師的肩膀，求他：「你可千萬給我留著，什麼條件都好說，讓她弟弟轉學過來，或者給她女朋友找份工作，都行，我都能給辦了。」
「跟她說，當老師多麻煩啊，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我們搞科研的就不在乎，她愛喜歡誰喜歡誰。我能保證，十年之內，讓她節節高升。」
喬弄溪靠在了柱子上，她聽著聽著，就笑了。
這裡的條件，真的很誘人。
舒絮居然拒絕了這麼大的誘惑。
是為了舒霆，還是為了她？
舒霆擔得起，她擔不起。
她深深吸一口氣，仰起頭。
笑了。
柱子後面講話的兩人進去了，喬弄溪就一個人站著，站了不知道多久，舒絮的電話來了。
喬弄溪看著來電顯示，手指抖動著劃開接聽鍵。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餵？」
「你在哪兒？」
舒絮那邊有風聲，她大概是沒在酒店找到喬弄溪，又出來了。
喬弄溪聽著，心臟隱隱作痛。
「舒絮，你為什麼？」
那頭的人皺眉，「什麼？」
喬弄溪說：「明明也有不開心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
舒絮意識到什麼，「你知道什麼了？」
喬弄溪慢慢蹲下去。
「我在你實驗室對面的咖啡館，你要當面來跟我說嗎？」
「在那兒等我。」
舒絮掛了電話。
喬弄溪原地蹲了會兒，整理好情緒，去咖啡館等舒絮。
舒絮很快就到了，看起來是跑過來的，額頭上有汗。
看到喬弄溪，她明顯放鬆一點，舒了口氣。
「你一直在這兒嗎？」
喬弄溪桌上沒有咖啡，顯然不是。
她指指對面藏在黑夜裡的台階。
「一直在那兒。」
舒絮看過去，明白了。
「你聽到了？」
「不止聽到了。」
喬弄溪揉揉眼睛，覺得挺疼。
「挺多疑問的，都不知道應該從哪兒開始問。」
舒絮抿一下唇，在她對面坐下。
「我知道，我拒絕是因為我就沒想過離開江城，能不能留校我不確定，但江城也有適合發展的實驗室，我沒必要非得來深城。」
喬弄溪看著她，「可我們在談戀愛，舒絮，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麼心情？我對你的了解還沒你老師多。」
此時此刻的喬弄溪，在爆發的邊緣。
「你總說很忙，忙到沒時間陪我，可以，我理解，別的呢？連有人欺負你，你都不告訴我。」
舒絮垂眸，「說那些做什麼？你在公司也不開心，我的事說與不說都沒用，反而給你添堵，不是嗎？」
喬弄溪氣笑了。
「那我算什麼？在給你輸送負面情緒嗎？」
「沒這麼想。」
舒絮嗓子有些啞了，「等你的心情好一點，我再跟你說，行嗎？太晚了，先回酒店。」
咖啡館到十二點就關門，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舒絮也不想在這兒和喬弄溪吵架。
她能察覺到喬弄溪的情緒。
回酒店，安靜一點，只有兩個人，更能聊開。
但所有事情積壓在一起，喬弄溪已經沒有耐心了。
「舒絮，我可以承擔你所有的情緒，正面的，負面的，都可以，但我承擔不了你的人生，你有想過，空出一點時間，在有需要的時候，和我商量商量嗎？」
舒絮沒答。
她沒想過。
喬弄溪在哪兒，她就在哪兒，這件事，不需要商量。
和她為了舒霆留在江城，是一樣的。
至於那些負面情緒，舒絮不覺得自己被同實驗室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到了，頂多就是有點煩而已。
她就不想說，也懶得說。
每天都那麼累，和喬弄溪相處的時間，每分每秒她都是珍惜的，她就更不想提讓人厭煩的人或事。
她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從喬弄溪的角度看，她好像真的很過分。
「舒絮。」
喬弄溪起身，「我現在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你，如果你給不出我一個……我想要的答案，我想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她很亂，沒辦法留在這兒。
來的時候好不容易理清楚的思緒，現在都變成了一團亂麻。
舒絮拉住她。
「弄弄，你想要的答案我都能給，你冷靜一點，我們先回酒店，好不好？」
喬弄溪盯著她，眼眶紅紅的。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