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舒絮在喬家父母走後慢慢品出了不對勁。
兩位長輩實在不像是來看孩子的，這清明節，本地的學生都回家了，家遠的才留校，哪兒有父母會找到學校來的。
還有那赤條條的眼神，分明是在打量她。
那是為了她來的？
圖什麼？
搖搖頭，舒絮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
陪學生把實驗做完，舒絮把實驗室打掃了一遍。
離開實驗室時，天已經黑了。
舒絮開車到學校附近的商圈，準備隨便買點吃的當晚飯。
她已經很久沒做飯了，舒霆不在，她也懶得做。
路上買了碗面，舒絮拎著面去停車場。
路過熱鬧的小吃街，舒絮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舒霆，那兒有冰糖葫蘆，買兩串吧。」
舒霆笑著說好。
舒絮轉頭，看到舒霆付了錢，笑盈盈的把糖葫蘆遞給喬弄溪。
喬弄溪雙眼都在放光，亮晶晶的，看起來很開心。
舒絮神情黯了黯。
原來她今天說的有約，是和舒霆。
自嘲的抬抬嘴角，舒絮轉身要走，又聽到一句——
「你姐喜歡糖葫蘆嗎？」
舒霆想了想，說：「不喜歡吧，我小時候買給她吃，她都不要。」
喬弄溪說：「哦，那就是喜歡。」
舒絮愣住。
她慢慢的轉過去，看喬弄溪小心翼翼的把糖葫蘆裝好，捧在懷裡。
然後她取出零錢，給舒霆。
「這個是我買給你姐的哦，不能你付錢。」
舒絮抿抿唇，喉嚨酸了酸。
舒霆冷哼，但也把錢收了。
「你還說要我姐哄你嘞，現在又上趕著送糖葫蘆。」
喬弄溪吐吐舌頭，「那咋啦？生氣了就不能請她吃糖葫蘆嗎？她吃點甜的開心了，不就來哄我了嘛。」
舒絮聽笑了。
人群混亂，她隔著遊走的人群，眼裡只剩下捧著糖葫蘆想讓她開心的女孩。
喬弄溪也看到了她。
「舒老師？」
舒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姐？」
他同時看到舒絮手裡打包的面。
他走過去，接過舒絮拎著的塑膠袋。
喬弄溪也走過來，把糖葫蘆給她，「舒老師，吃點甜的吧。」
舒絮視線掃過她，點點頭，接過糖葫蘆。
「等一下。」
喬弄溪抓住她的手腕，把塑料紙剝開。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舒絮咬了一口糖葫蘆。
入口甜絲絲的，還有一點酸。
舒絮抿了下唇，說好吃。
喬弄溪高興了，笑一下，又想起自己是在生她的氣，立馬就矜持的轉開去吃手裡的另一串糖葫蘆。
舒絮看著她，淡淡的笑開。
舒霆站在一邊，感覺自己十分多餘。
舒絮把糖葫蘆包上，問：「你倆是繼續逛還是？」
喬弄溪趕緊搖頭。
「沒有逛，我倆是從奶茶店出來路過，我去馬路對面坐公交車的。」
雖然在生舒絮的氣，但該解釋還是要解釋的。
不能讓舒絮誤會。
舒絮看向舒霆，「你呢？」
舒霆說：「我還沒下班，出來送她的，人多，怕不安全。」
舒絮點點頭，伸手，讓他把面還給自己。
然後拉住喬弄溪的手腕。
「走吧，我送你回家。」
喬弄溪沒拒絕，和舒霆擺擺手說再見。
舒霆在原地目送兩人上車。
舒絮把面和糖葫蘆放到后座，開車從商圈出去。
她沒說話，喬弄溪在裝矜持，車廂里顯得很安靜。
喬弄溪家離學校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直不說話很尷尬，喬弄溪偷偷看舒絮兩眼，試圖從舒絮臉上找到想和她緩解氣氛的證據。
但沒有。
舒絮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喬弄溪失望了。
舒絮好像不想理她。
每次都這樣。
雖然是她在追舒絮，但她還是在幻想，舒絮什麼時候能對她主動一點。
「弄弄。」
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舒絮說：「我今天想找你聊聊的。」
喬弄溪想起她今天約自己，但那時候，喬弄溪確實在生她的氣。
「嗯，你想找我聊什麼？」
快到喬弄溪家了，舒絮放慢車速，「我不是不給你了解我的機會，但我不想以這種方式，而且，你好像已經很了解我了。」
她會知道舒絮說的不喜歡，是喜歡。
喬弄溪扭捏的看向窗外。
「你都不理人的。」
輕輕嘆口氣，舒絮把車停在路邊，「弄弄，我不是不理你，我昨晚確實心情不好，我很討厭節假日，準確的說，是每個家庭團聚的日子都讓我覺得討厭，每到這種時候，就覺得好累，不想說話。」
特別是，她看到了喬弄溪的朋友圈。
她其實真的很羨慕。
從小到大，她收到的紅包都沒超過四位數過。
這些都在明晃晃的告訴她，沒有人愛她。
她真的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這些。
但今天，聽到喬弄溪和舒霆說的那些話，看到兩個人同時向自己走來的情景，她突然又覺得從前那些都不重要了。
舒絮想起一句話——
人終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終會因一時一景解開一生困惑。
她想，就在那一秒的人聲鼎沸里，她不糾結了。
老天挺眷顧她的，她有舒霆，還有喬弄溪。
喬弄溪只知道她心情不好，「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舒絮點頭。
「嗯。」
她想到喬弄溪買糖葫蘆時說的，問：「你想讓我怎麼哄你？」
沒想到被舒絮聽見了，喬弄溪羞得臉紅了一陣。
「這也要我告訴你嗎？」
她心裡已經沒氣了。
舒絮把安全帶解開，轉向她，「弄弄，我沒有哄人的經驗，小時候惹哭舒霆，也都是他自己哄自己，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你也可以像現在一樣，有不高興的就直接告訴我，我會嘗試著學學怎麼哄你。」
喬弄溪嘴角一勾，差點沒合攏。
之前只見過舒絮知性溫柔有學識的一面，現在看到舒絮在不那麼會的領域磕磕絆絆的表示要學習，她更喜歡了。
咳嗽兩聲，喬弄溪挺傲嬌的說：「其實也不用特意學，你想想我怎麼哄你的就行。」
話說完，喬弄溪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麼哄舒絮的來著？
好像，好像……
想到那晚的場景，喬弄溪瞬間臉紅心跳。
她剛想說開玩笑的，就聽見舒絮以極其平淡的口吻說：「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