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轉身想往外跑,想去叫人來救她。
可剛邁出一步,後頸就傳來一陣劇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咬了他一口,又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脊椎。
周子衡的視野迅速變黑,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他看到了一雙穿著皮鞋的腳從他身上跨過去,不緊不慢地走向牢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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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想抬頭看看那個人的臉,可眼皮越來越沉,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黑漆漆的身影竟然直接穿透了特製的玻璃隔斷,進到關押蘇棠的牢房中。
蘇棠還在滿地打滾,骨戒在她掌心裡像一塊燒紅的炭。
她卻不肯鬆手,也無法馴服它。
然後,一隻黑漆漆的,仿佛煙霧,又仿佛虛幻透明的手伸向了骨戒。
它抓起骨戒,重重一捏。
骨戒劇烈震盪了一下,又慢慢安靜下來。
所有的灼燒與沸騰,都停止了。
那隻手又將骨戒重新丟回了蘇棠面前。
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在獎勵聽話的狗。
蘇棠狼狽地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氣。
她渾身是血,臉上和身上被燒出的血洞還在不停翻滾著,肩膀上的鎮魂釘還在冒著白煙。
此刻的她看上去不像是人,倒更像是個被扒了皮的厲詭。
可蘇棠顧不上這些。
看著安靜下來的骨戒,她眼中迸發出極致的貪婪。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抓住骨戒,將它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戒指穩穩地卡在了她的指節上。
蘇棠抬起那隻手,翻來覆去地看著。
骨戒在她手指上泛著死白青黑的瘮人光芒,卻不再灼燒,不再排斥,像是終於被馴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棠笑了。
先是低低的、壓抑的笑,然後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了毛骨悚然的瘋狂笑聲。
「我的了……是我的了……我才是女主……我才是唯一能配得上裴時序的女人……哈哈哈哈……」
周子衡趴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他似乎聽到了蘇棠的笑聲。
可這麼尖銳瘋狂的笑聲,怎麼會是善良溫柔的小棠會發出來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黑暗深處浮上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他……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周子衡心中湧起極度的不安和後悔。
他拼命想睜開眼,可最終抵擋不住,陷入了徹底的沉眠。
……
周子衡是在一陣後腦勺的悶痛中醒過來的。
他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虛軟無力,就好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子衡哥醒了!」
周子衡睜開眼,看到一隊眾人都圍著他,露出擔憂的神情。
他第一時間看到了程南絮,忍不住叫了一聲:「南絮?」
程南絮眉頭緊鎖:「你沒事吧?昨晚你去幹什麼了?有人凌晨三點在電梯裡發現你昏倒了,後腦勺全是血。要不是值班的巡邏隊剛好路過,你就要失血過多交代在那裡了。」
一隊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對啊,子衡哥,你是被人攻擊了嗎?」
「可這裡是鎮詭司啊,怎麼會有人攻擊子衡哥?」
梁嵩推了推眼鏡:「昨晚整個鎮詭司的監控全都壞了,連我也無法恢復。而你受的應該不只是普通的攻擊,你身上殘留著陰氣波動,子衡,你有印象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嗎?」
周子衡按住了腦袋,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只記得自己為蘇棠偷來了骨戒,然後就腦袋劇痛,昏死過去。
可究竟是誰襲擊了他,他又為什麼會在電梯裡被發現,周子衡完全想不起來。
梁嵩看著他的表情,微微眯起眼:「子衡,你昨晚為什麼會去坐通往地底的電梯?」
周子衡一慌。
他絕不能暴露出自己偷走了老大母親的骨戒給蘇棠的秘密。
周子衡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我……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然後就……不太記得了。」
梁嵩眸色沉了沉。
對周子衡這個回答完全不相信。
他正要追問,就聽身後的病房門被打開。
只見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清矍的老人走進病房。
看到來人,一隊眾人齊齊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聲:「張副司長!」
來人正是京市鎮詭司的副司長,張鶴松。
但一隊眾人都很疑惑。
張副司長來做什麼?
總不能是來探望周子衡的吧?
周子衡又不是隊長,應該還沒有這麼大的排面,驚動副司長吧?
但很快,他們發現,張副司長不是一個人來的。
在他身後跟著進來了一個身穿白裙、蒙著白色面紗的女孩。
可哪怕蒙著面紗,眾人還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蘇棠?!
程南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蘇棠?你不是被關進地牢了嗎?刑期是三年,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棠委屈道:「南絮姐,我記得我們以前關係很好的,為什麼你現在對我有那麼多的偏見?我只是聽說子衡哥受傷了,所以想來看看他啊!」
說著幾步走向周子衡,一把抓住他的手,關切道:「子衡哥,你沒事吧?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周子衡被她抓住手,卻不像是往日那麼心旌神搖,而是莫名感覺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起,讓他下意識縮回手。
蘇棠像是被他的舉動傷到了,眼淚一下子滾落下來:「子衡哥,連你也誤會我,不想理我了嗎?連你也覺得我是個惡毒的女人嗎?」
周子衡一看到蘇棠哭,立刻就心軟了。
他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太莫名其妙了。
為什麼剛剛那一瞬間,會覺得蘇棠可怕?
明明她是最柔弱善良的撫靈師啊!
周子衡連忙抓住她的小手,安撫道:「小棠,快別哭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說著,還對程南絮蹙眉道:「南絮,大家好歹曾經是並肩作戰的隊友,你能別對小棠有那麼深的偏見嗎?」
程南絮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沉著臉,聲音冷如寒冰:「她做過的所有事情,樁樁件件全都證據確鑿,哪來的偏見?!倒是你,周子衡,再這麼色令智昏下去,小心哪天怎麼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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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骨戒很快會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