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樣一張滿布黑色鱗片的臉上,還嵌著一雙血色的豎瞳。
那絕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睛。
那瞳孔是豎著的,像野獸,像詭怪,裡面似乎還在涌動著血水,又像是紅色的蟲潮。
此刻的這雙血色豎瞳,竟……竟像是活物組成的一般!
司念本能地渾身冰寒,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裴時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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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眼中最後一點光芒被血色吞沒。
突然,他抬手,狠狠摳掉了臉上的一大塊鱗片!
鮮血噴涌而出,又很快癒合,重新長出鱗片。
裴時序發狠地繼續撕扯著,可這些黑色鱗片就仿佛附骨之疽一樣纏上了他,仿佛永遠都摳不完,消不掉。
裴時序終於絕望了。
他的雙眼中血淚湧出來,嘶啞的聲音帶著卑微的哀求:「寶寶,別怕我好不好?很快就會消失的,我保證很快……就會讓這些鱗片全部消失的。」
「你別討厭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說著,又要去挖鱗片。
司念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有那麼一瞬間,司念感覺自己的心臟也仿佛被什麼狠狠摳下來一大塊。
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疼得眼淚湧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突然間,所有的恐懼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讓她不知所措又錐心刺骨的疼。
司念死死攥著裴時序的手,不讓他再碰自己一下。
另一隻濕漉漉的小手顫抖著撫上男人滿布鱗片的臉。
她的視線專注虔誠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寸寸描摹那些猙獰的鱗片紋理。
眼淚不知不覺滑落眼眶。
裴時序豎瞳中血色翻滾,本能地想避開:「寶寶,別看我,別看這麼醜陋的我……」
「胡說!」司念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哽咽道,「我男朋友是全天下最帥的男人,不許你詆毀他。」
說完,她欺身吻了上去。
從那一寸寸冰冷醜陋的鱗片,吻到男人血色的豎瞳,吻到高挺的鼻樑,最後吻上男人滾燙柔軟的唇。
裴時序的瞳孔驟然縮成針狀。
腦海中仿佛有什麼炸開了。
眼前出現了一片片絢爛的煙花,取代了曾經永遠籠罩著他的血色地獄。
下一秒,那雙豎瞳緩緩地散開,恢復成正常人瞳孔的形狀。
就連那些怎麼都撕扯不掉的黑色鱗片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淡消散。
裴時序感受到女孩柔軟的唇瓣,帶著水汽地馨香,小心翼翼地觸碰。
心中的情感在這一刻突然就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澎湃,一發不可收拾。
他猛地伸手將女孩死死摟進懷裡。
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兇狠地吻了下去。
可就在他侵入她唇齒的那一刻,所有的兇狠和暴戾都消失了。
他含著她的唇瓣,溫柔而繾綣地輾轉廝磨,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品嘗他這輩子唯一的一顆糖果。
他怕含得太重糖會化,又怕含得太輕嘗不到甜味。
司念也難得主動地摟住男人的脖子,動情回應著他的吻。
浴室里水汽氤氳,燈光昏黃。
兩個人站在滿地的水漬中,吻得纏綿悱惻,難捨難分。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個密閉的空間中,不知何時下起了銀白色的雨。
絲絲縷縷的銀白色光芒從虛空中飄落,溫柔地灑在兩個人身上。
周遭的一切變得虛幻而模糊。
所有的家具、擺設、牆壁,都仿佛擁有了生命,雀躍地旋轉舞動著。
慢慢地,金色的光芒從整個虛幻空間中滲透出來,與銀白色的雨交融在一起。
分不清誰是誰的救贖,誰又是誰的深淵,亦或他們本就是彼此唯一的歸處。
銀漢垂落,月色溫柔。
夜與光,共眠。
===
京市鎮詭司,周澤勛的辦公室。
這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紅木佛龕。
此時佛龕上香菸裊裊,中間供奉著一座白玉觀音像,一左一右則各掛著一幅畫像。
左邊是鬚髮皆白的老者,著一襲古樸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右邊則是個英姿颯爽的古裝女子,一襲紅衣,手持長劍,眼神銳利如刀。
周澤勛跪在佛龕前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中間的菩薩像虔誠祈禱:「菩薩保佑,千萬別讓時序那小子墮化了。保佑我龍國國運昌隆,百姓安居樂業,鬼蜮早日被清除乾淨。」
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後,他抬起頭看了看菩薩,總覺得不太保險,又把目光轉向了兩幅畫像,往前挪了挪蒲團,壓低了聲音嘰嘰咕咕:
「菩薩日理萬機,要是沒空搭理我這個小人物,師父師娘,你們倆在天之靈可一定要在菩薩耳邊吹吹風,讓菩薩保佑時序那小子平安無事,千萬別墮化成詭物啊!」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國字臉、氣質威嚴剛毅的男人龍行虎步地走進來,看到屋裡這一幕,嚇得腳步一頓。
「周澤勛,你發什麼神經?」男人眨眨眼,一臉的懷疑人生,「堂堂鎮詭司司長,怎麼在辦公室搞這麼個鬼玩意兒?」
他大步上前,繞著佛龕轉了一圈,眉頭擰成疙瘩:「幾年不見,你腦子壞掉了,還是得老年痴呆了?」
周澤勛起身,沒好氣地橫了來人一眼:「呸呸呸,楚天闊,菩薩面前你也敢亂說話?小心人品敗光,天天水逆,諸事不順,還不過來拜拜賠罪?」
楚天闊聞言嘴角狠狠抽了抽。
但看到那兩幅畫像,還是走到蒲團前,恭敬地點上三炷香,跪拜下去。
他拜的卻不是觀音,而是畫像上的男女。
「師父,師娘,不肖弟子楚天闊,許久沒給您二老上香了,還請恕罪。」
拜完,他站起身,沒好氣地瞪著周澤勛,恢復了一臉嫌棄的表情:「你小子什麼時候也開始信這些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個無神論者,逢年過節連廟門都不進的人。」
周澤勛拿起辦公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裡面的枸杞茶,輕輕一嘆:「你懂什麼,玄學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又喝了一口熱水,順嘴把枸杞吐回杯子裡,這才看向楚天闊:「倒是你,兩年沒見,架子怎麼越來越大了?我昨天給你發的消息,火燒眉毛的事,你拖到現在才來。你怎麼不等我整個京市鎮詭司被那小子拆了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