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好濕。】
消息彈出來時,應如是正在翻看外賣軟體上的評價。
他半垂著眼,視線淡淡地掃過,又落回店鋪的評價區。
似是不滿他的忽視,下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老公,我好冷,好想被你緊緊抱在懷裡。】
應如是仍然沒有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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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忽然冷了下來,水珠從牆面慢慢滲出,混著一股淡淡的腐朽花香。
應如是滑動評價的手指微微一滯。
下一秒,一連串的消息變本加厲地轟炸過來。
「叮叮叮叮叮~」
【老公你為什麼不理我!】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快點理我!快點理我!快點理我!!!】
牆面的水痕越洇越深,一點點往下淌,緩緩蔓延到地板上,把地面泡得發黑。
屋裡靜得厲害,應如是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濕冷的視線,猶如實質的觸手般黏在他身上,散發著無孔不入的黏膩痴纏。
「夠了。」低沉微啞的嗓音,裹著剛剛睡醒的倦意低聲響起。
應如是一開口,不斷下淌的水珠停了瞬,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鎮壓住了一樣,連帶著空氣里的那股陰冷感都退散了不少。
「你是想把我的紙紮店都淹了嗎?我昨晚通宵扎的,要是泡了水,我就順著過去把你給收了。」
應如是的語氣里沒有一點人情味和溫度。
趁著消息暫時沒跳出來,應如是顧不上細看評價,直接跳到點餐那欄,一口價下單。
不出所料。
消息一條追著一條,幾乎沒有停頓,連珠炮似的鋪天蓋地的砸了過來。
【啊啊啊!老公終於理我了!!】
【老公快來收我,把我收進你的被窩,收進你的骨縫裡!】
【老公聲音好性感好磁性,好想聽你在我耳邊喘起來。】
【好想舔老公的喉結,好想和老公做。】
【好想鑽進老公的皮肉里,和老公的骨頭緊緊貼在一起。】
【老公,你什麼時候死啊?】
【好想讓你的心肺里灌滿我的水,讓你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刻滿我的名字。】
應如是淡定地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
他沒有管,也沒有拉黑。
因為這是鬼來訊。
拉黑沒用。
這件事還要從一周前說起,應如是莫名被一隻鬼纏上了。
作為一名現代天師,應如是出身於隱世的天師家族,天生陰陽眼,是祖宗三代中最有天賦的傳人。
從事這行這業的人大多五弊三缺,應如是也不例外。
他命里缺錢。
每天接最髒的活不說,到手的錢還沒捂熱乎,就莫名其妙的散了出去。
雖然日子過得又頹又緊巴巴,但在玄學界,應如是是出了名的活閻王,隨便往那一站,便百鬼噤聲,陰風自散。
這天底下的鬼,即便沒聽說過他的名號,見了他這純陽之體也得繞道跑路。
唯獨這隻纏上來的鬼不一樣,不僅不怕他,還敢騷擾他。
應如是不是沒想過把這女鬼給渡了,但她十分特殊,明明只是一縷放著不管就會自行消散的孤魂,卻不懼他的法器,還能以執念顯形。
掐算出她沒有害過人,應如是也不能強行把她打散,便只能放任著等她哪天執念散了,自行投胎去。
回想起手機里的內容,應如是屈起手指輕輕地叩了叩,思索著:
濕、冷、水?
也許這鬼是溺水而亡,又或者死在下雨天。
應如是沒再多想,見消息提示音停了下來,拿起手機,打算一邊等外賣,一邊刷刷短視頻。
應如是一個又一個地刷著沒有啥營養的短視頻。
下一個視頻跳出。
應如是什麼都還沒看清,視頻就被一股無形之力划走了。
緊接著屏幕上方,消息冒出。
【啊啊啊!老公你為什麼要看別的女生?!】
【我不准你看任何人!你是我的,你只能看我!】
應如是沉默了半秒,裝作沒看見,拇指上滑,繼續刷新短視頻。
沒有和一隻鬼掰扯的必要。
一人一鬼相安無事了幾分鐘,直到下一個視頻出現。
一位露著八塊腹肌,蒙著眼,扯著領帶的擦邊男對著鏡頭在跳騷舞。
配得還是那種曖昧深喘,意味不明的BGM。
應如是面無表情地划走。
結果視頻下拉,又回到了剛剛的畫面。
「……」應如是再次划走。
視頻再次拉了回來。
應如是:「?」
不讓他看別的女生,自己倒是欣賞起了擦邊男?
一句一個老公發的歡,卻當著老公的面,堂而皇之地看別的男人?
不對!
怎麼被洗腦了?
他又不是這女鬼的老公!
應如是微不可察地輕抿了下唇,沒等視頻播完,再次上滑。
這是他的手機,又不是這隻女鬼的手機,憑什麼給她放擦邊男的視頻看?
視頻再次下拉。
畫面中出現的依舊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死擦邊男。
應如是冷著臉繼續划走。
視頻又被拉回。
一人一鬼就這麼來來回回,互相不服輸地把視頻折騰了幾十遍,連喘息聲都被整得魔性起來。
應如是倏地把手機息屏,往桌上重重一扣。
不是!他在跟個死了的鬼計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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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小哥循著手機上的導航找過去時,心裡一陣後悔,早知道這路這麼偏遠就不接這單了,價低的可憐不說,巷道也窄的只供車堪堪騎進去。
這家紙紮店縮在巷子盡頭,兩層式,門面不大,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木門半掩著,外賣小哥下車取外賣時,順著那道縫小心地瞟了眼,滿屋子都是些紙糊的物件,花花綠綠的,瘮人的緊。
外賣小哥放輕呼吸,硬著頭皮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
一道好聽倦懶的嗓音從裡邊傳了出來,有些冷淡,但應該是個活人。
這麼想著,外賣小哥鼓足了點勇氣,推門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外面的光線照了進去,一位身高腿長、肩寬腰窄的年輕男子懶懶地躺在竹製搖椅上。
他面容清癯,骨相優越,疏淡的眉宇下有著一雙讓人過目難忘的桃花眼。
眼下一點淚痣,給他添了筆不濃不淡的艷,襯得這張清貴的臉,多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深情繾綣。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盤扣襯衫,一頭漆黑如濃墨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頭,卻不顯一絲女氣,反而透出一種能將人一眼看穿的壓迫感。
這樣的長髮帥哥很是少見,外賣小哥不免多看了兩眼。
直到應如是開口:「放桌上吧,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