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最近聽說了不少事。
兩家既是世交,陸啟明也沒有刻意隱瞞,提前向沈家透露了孩子抱錯、親生女兒已經找回來了的消息。
沈夫人聽聞後只覺得造化弄人。
望著站在鏡子面前整理著裝的沈知硯,沈夫人感到一點頭疼。
自家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有主見,感情的事從不讓人插手。
正因如此,哪怕沈陸兩家有娃娃親,沈夫人也遲遲沒敢給他定下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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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感覺到了兒子有戲,結果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想到今晚的認親宴不會太平,沈夫人便沒忍住試探了一下。
「知硯,關於這門娃娃親,你是怎麼想的?」
「這商泠和向雪……」
沈夫人止住話頭,沒把話說的太明白。
沈知硯懂她的意思。
「媽,我還不需要靠聯姻來穩固我的地位。」
沈知硯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果需要聯姻,那只能說明,我沒用。」
潛台詞就是,他只選他喜歡的人。
不管有沒有這門娃娃親,不管她身份如何,他要選的人,都不會變。
-
晚上七點。
姜向雪深吸一口氣,挽著陸啟明的手臂緩緩邁進宴會廳。
她妝容精緻,步伐端莊,香檳色的裙擺如流水在身後蜿蜒,在燈光下漾開一片柔和的金色漣漪。
整個宴會廳的聲音都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將目光匯聚在這位真正的陸家千金身上。
她沒有陸商泠那般明艷逼人,卻另有一番沉靜的溫婉,不聲不響,卻也讓人移不開眼。
燈光匯聚之處,陸啟明的聲音沉穩有力地響徹全場,他鄭重其事地向全場宣告姜向雪的身份。
而樓秋柔則紅著眼眶走上台,捧著一串流光溢彩的珠寶項鍊,在滿場注視中親手為她戴好。
場下掌聲如雷,閃光燈此起彼伏。
姜向雪眼眶微微泛著紅,她神情恍惚,忽然覺得心裡很空。
她真的配得上這一切嗎?
在這一刻,姜向雪視線穿過人群,下意識找尋的,竟是陸商泠。
陸商泠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既不在宴會廳中央接受眾人的注視,也沒有刻意躲進角落,就仿若平常一般,姿態鬆散而從容,輕輕晃著手中的紅酒。
她今晚的穿著既不張揚也不低調,沒有刻意搶誰的風頭,也沒有刻意去襯托誰。
這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自信和淡然,正是姜向雪內心深處最為艷羨的。
哪怕失去所有名頭,她光站在那,就是位金枝玉葉的大小姐。
而這時,姜向雪才注意到,站在陸商泠身側的沈知硯。
他的眸光始終落在陸商泠身上。
姜向雪五味雜陳。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那兩人明明是並肩而立,可她的目光最先捕捉到的,竟然是陸商泠。
姜向雪緩緩走下台,觥籌交錯間,她忽然聽到不遠處的交談。
「我看這真千金也不咋樣,一副窮酸又上不得台面的樣子。」
「你還不知道吧?這真千金流落在外,以前過得可是苦日子,能見過什麼世面?」
「那她是不是得恨死陸商泠啊?那這真假千金不有得撕了?」
「山雞鑲鳳羽而已,她哪比得過陸商泠?」
「陸商泠又能好到哪裡去?一夜之間,從千金小姐變成冒牌貨,她可真好笑。」
……
各種譏諷嘲笑源源不斷地從耳邊傳來,姜向雪死死掐著手心,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
姜向雪不是不氣,可她不敢發作。
今晚能被邀請在這裡的,不是業內大佬,就是家世顯赫的人。
她才被接回陸家,她不想輕易得罪人,給爸媽添麻煩。
姜向雪強忍著裝作沒聽見,佯裝從容,但緊繃的身體出賣了她。
就在這時,姜向雪余光中瞥見陸商泠動了。
她聽見那群人還在說:「你們以為陸商泠能得意多久?她遲早有一天被掃地出門。」
陸商泠不急不緩地走到了那群人面前,她笑靨如花,什麼廢話也沒說,直接將手中的紅酒潑了出去。
「啊!」
被潑了一臉紅酒的女人失聲尖叫起來,明明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只敢忌憚地看著陸商泠。
哪怕被潑了一臉,她也不敢反擊,只能將滿腔憤恨壓進眼底,死死地盯著陸商泠。
望著這一幕,姜向雪恍然。
是啊,她現在是陸家千金。
比起她怕得罪她們,她們更應該怕得罪她。
所以哪怕囂張一點,也沒事。
姜向雪想明白後,心中再無猶豫。
她平靜地端起一杯酒,大步走上前,手腕一揚,乾脆利落地潑了過去。
罵得最凶的女人再次被潑了一臉。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姜向雪,似乎沒想到她竟然也敢這麼做。
姜向雪此刻只覺心裡一陣痛快。
是啊,她為什麼要怕?她是陸家大小姐!這些家世比不過她的人,更應該怕她!
她姓陸,她早就改名叫陸向雪了。
所以受這窩囊氣幹什麼呢?
望著只能狼狽離場的幾人,陸向雪同自己說:你看,除了逞口舌之快,她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陸商泠不經意地掃過陸向雪,如今的她,眉眼間褪去了優柔寡斷。
就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劍,冷冽而耀眼。
系統099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哇,原女主終於立起來了,我還以為她要一直當鵪鶉呢。】
陸商泠輕扯了下嘴角,轉身離去。
原文中,陸向雪雖然被認回來了,但過往的成長環境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在外習慣了謹小慎微,下意識地避開衝突,生怕給家裡添麻煩。
她處理問題的方式,說好聽點是隱忍堅韌,說難聽點就是軟弱窩囊,換不來一絲尊重。
正因如此,上流圈子裡的人一直瞧不上她,尤其是名媛圈,更是將她視作笑話,嘲諷她流著鳳凰血卻只能充當山雞。
面對周遭的冷漠與惡意,只有沈知硯願意伸以援手,她又如何能不情根深種呢?
可站在別人的羽翼下,依靠那點善心和憐憫,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寄人籬下?
她本該是最該懂得這個道理的人。
可她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