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相遇那天,是在一個潮濕的雨季。
在那之前,江野一直很討厭雨。
討厭雨聲,討厭雷聲。
討厭雨水落在身上,濕冷、粘膩、厚重的感覺。
陸商泠就出現在這樣的一個雨天。
她漂亮,安靜。
站在講台上,裹挾著淡淡的雨意,躲在朦朧的霧裡,他看不分明。
直到陸商泠倏地朝他笑了——
一個帶著挑釁、審視、充滿玩味的笑。
那層霧,忽然就這麼散了。
江野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猶如死水一般的人生,被她強硬地撩起了一絲波瀾。
她很愛演。
人前清純無辜小白花,在他這就瘋狂挑釁試探底線。
就像一場沒有預兆的雨,不管不顧地闖入進來。
江野不喜歡這樣的變故。
於是他開始躲著她。
但陸商泠總有她的辦法。
她總能贏。
江野隱隱覺得,這場雨,他躲不掉了。
巷尾那天,對於蘇晚意的出現,江野並不太意外。
她是個陽光善良的人。
哪怕那天在巷尾的人不是他,她也會勇敢地衝進去。
像小太陽一樣的人,沒人會真正討厭。
但江野不喜歡。
真正的意外,是陸商泠。
他沒想到她會在那裡。
她躲得很好。
如果不是離去前,她故意暴露,他發現不了她。
江野說不清那一瞬間的感受。
但他能感知得到,胸腔里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緊接著各種情緒蜂擁而至。
他不滿她的旁觀,他委屈她的放任,也氣惱她的試探。
江野忍不住在心底質問:
「試探什麼呢?明明我一直選的都是你。
哪怕蘇晚意比你先出現,哪怕你不出現,我的選擇也只會是你。
你不僅是第一選擇,還是唯一選擇。」
但所有負面消極的情感,在看見完好無損的她時,最後都無聲地平息了下去。
這樣就很好。
只要她平安。
-
江野開始害怕。
他怕她是一場急雨。
他想留住她。
他想讓他的世界一直下著這場綿綿春雨。
陸商泠的出現,讓他覺得,不一定要是溫暖的太陽。
也可以是雨。
調皮、潮濕、朦朦朧朧的雨。
攥不住的雨。
這讓他又愛又惱。
惱他就像狗一樣。
只能被動地等她停留,求得垂憐。
他摸不准她的真實想法,他怕自己只是消遣。
所以他半點都不敢表露心意,生怕平衡被打破,讓陸商泠覺得厭倦後,早早結束這場遊戲。
後來在俱樂部的時候,葛遷有問過他。
「你變得惜命了。」
「我還聽說你最近在發了瘋地讀書,誰改變了你?」
他想在她身邊,待得更久一點。
她什麼都不用做,什麼也不用說。
愛會讓臣服者,心甘情願地做出改變。
所以他徹底認栽了。
戲耍也好,消遣也好。
只要陸商泠開心。
只要陸商泠滿意。
他可以做她一輩子的狗。
-
畢業聚會那天晚上,也是一個雨天。
他沒想到她會來。
更沒有想到她會以那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惹人憐惜的同時,又勾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對她做出很壞的事情。
但比翻滾的欲望先來的,是細細麻麻的心疼。
就像冰涼的雨點,一點點滲進他的心臟。
疼得他心臟抽緊。
他忍不住問她:「你的傘呢?外套呢?」
為什麼要淋雨?為什麼要脫掉外套?
不要淋雨,不要著涼。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後怕和慶幸。
慶幸她這一路平安無事,沒有遇到危險。
她根本沒意識到,她這樣出現,會勾起一個男人最惡劣的施虐心。
不,她清楚。
在樓下看到她扔掉的雨傘和外套時,江野心底升起一絲瞭然。
她是故意的。
他猜測她的目的,他小心地試探。
他繳械投降:「陸商泠,你贏了。」
但他也沒輸。
他得到了一個吻。
他壓抑的渴求和欲望,都在主動低頭的那一刻得到了回應。
但他仍然覺得不夠。
他想要更多。
他沉迷在她動情的眼眸里,緩緩褪去她的衣裳。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制止。
她柔聲哄著他繼續,縱容著失控的他,一點點對她做出更壞的事。
他用猶如小狗圈地的方式,拼命地在主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只為證實她的心意。
在陸商泠近乎寵溺的縱容下,江野躁亂不安的心,徹底被安撫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她的喜歡。
她喜歡他。
意亂情迷時,他忍不住又問她:「有沒有淋雨?」
「沒有,我到你家門口後,才用礦泉水灑的。」
於是江野放心了。
「下次不要這麼做,我很擔心。」他難得這麼直白地袒露自己內心的想法。
陸商泠不情不願:「你不喜歡嗎?」
「喜歡。」他直言,「但你不這樣做,我也喜歡。」
那天晚上,她留了下來,也承認了他的新身份——
男朋友。
他終於成為了她的男朋友。
凌晨的時候,江野躺在沙發上,沒忍住發了朋友圈。
他急切迫切地想要宣示主權,宣示陸商泠對他的所有權。
——江野是陸商泠的狗。
-
一同收到京大錄取通知書那天,陸商泠還在睡覺。
江野重新躺回床上時,陸商泠自然而然地湊了過來,他把她擁進懷裡,輕輕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陸商泠迷迷糊糊感覺到他的動作,眼睛還在閉著,話就冒了出來。
「還要親。」
於是江野低頭在她唇邊印下一吻。
陸商泠滿意地呢喃:「乖狗狗。」
江野笑了笑,輕輕圈住她的手腕,撫摸著那顆寓意著相思的紅珠。
「商泠,夏天到了。」
纏綿了一整季的春雨終於停了。
但他不再擔心留不住這場雨,因為新的故事,正伴隨著熱夏而來。
而掩藏在心底的舊疤,不一定非要揭開傾訴。
因為春雨灑落,那裡抽出了新芽,生出了寓意著幸福的花。
她讓他不再孤獨。
不再是無家可歸的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