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秋見來者不善,立刻把沈晚晨送進屋,叮囑了幾句,然後關上門。
吳文秀看到這麼多人,當場嚇傻了。
王國慶,徐勝利,劉愛國起身,擋在前面。
「你們這是幹什麼?」王國慶蹙眉,看著眼前這些人。
女知青陳紅霞,率先站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
「王隊長,我們今天是來要個說法,你作為知青隊長,不能讓大伙兒吃啞巴虧吧。」
「你什麼意思?」王國慶問。
「什麼意思?你們掙得少吃得多,這樣對大伙兒不公平,難道心裡沒點數?」
另一個男知青李建國也站了出來,幫腔。
「你作為知青點隊長,把一個外人往裡帶,沈知青的弟弟憑什麼住我們這兒,這裡是知青點,是知青住的地方,萬一咱們東西丟了少了,算誰的?我們找誰哭去?」
眾人立刻附和。
「對,規矩就是規矩!那小子不能住這兒,今天必須讓他出去,不然我們就去找大隊長評理。」
「你們幾個工分不好好掙,盡揀最輕鬆的活兒干,那仨瓜倆棗夠幹啥的?還舔著臉回來吃公糧?好意思嘛。」
「就是,要麼你們老老實實去乾重活掙足工分,要麼就別在這兒白吃白占!」
「王國慶,你這隊長當得可真是好啊,帶頭搞小團體,占集體便宜,臉還要不要了,我看你這就是思想有問題,搞特殊化,想脫離群眾!」
搞小團體,占集體便宜!
搞特殊化,脫離群眾!!
這帽子扣得又大又響,幾人紛紛變了臉色。
王國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些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心知肚明。
不就是衝著知青隊長位置來的嘛。
再說了,沈晚晨住知青點的事兒,合情合理,大隊長也知情,他也給這些人說過。
誰知道,還要拿這事兒來做文章。
擺明就是故意挑事兒。
他們幾人本就打算月底就把糧分出來,跟沈晚秋一樣單獨開火。
沒想到,還沒到日子,這些人就鬧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沈晚秋一臉歉意,剛想開口說什麼,沈晚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抬眼冷冷掃過這些嘴臉,全都記下了。
扒開身前三人,走到最前面。
「我弟弟有沒有資格住,不是你們說了算。」
沈晚秋不緊不慢從衣兜里拿出信封,把裡面的紙展開在眾人面前。
「都給我看清楚了。」
沈晚秋聲音陡然拔高「這是派出所,婦聯,公社,還有咱們大隊部,幾方蓋著大紅戳的收養手續。」
李建國立刻出口反駁。
「有收養手續怎麼了?他又不是我們知青點的人。」
另外一個知青接話。
「對,他是你收養的,又不是我們收養的,你要當爛好人,別連累我們。」
「什麼阿貓阿狗都來住,知青點又不是收破爛的,到時候東西丟了算誰的。」
沈晚秋手指用力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字。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沈晚晨,即日起,落戶紅旗公社馬家村大隊,知青集體戶口。」
「白紙黑字,大紅公章,看清楚。」
「我弟弟沈晚晨,是知青點集體戶口上的人,派出所有備案登記,不信可以去公社問。」
「他住知青點天經地義,合情,合理,合法,誰還有屁話,站出來說。」
「還有,別自己手腳不乾淨,就拿我弟弟說事兒,要是我再聽到有人污衊造謠,我馬上報公安,讓你們去吃牢飯。」
「一群沒腦子的傻比玩意兒,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顯著你了。」
瑪德,這群人就該一輩子待在這兒。
回城也是禍害。
周圍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到落戶知青點幾個大字。
誰都沒想到,這孩子戶口居然真的在知青點。
剛才蹦躂得最歡的幾個知青,臉色不善地看著李建國,他們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人家沈知青的弟弟,知青點落了戶,派出所也有備案,這不是純純得罪人嘛。
此時的李建國被一道道視線盯得滿臉通紅,好似被什麼掐著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陳紅霞,陳紅霞秒懂繼續開口。
「既然孩子在知青集體戶上,我們也不能再說什麼,但是,你們幾個呢....」
她看向王國慶幾人,雙手叉腰,指著他們。
「你們每天就掙兩個工分,交公糧都不夠,憑什麼還跟我們一起吃。」
「李春梅偷公糧都被批鬥勞改了,你們也要給個說法,要不賠錢,要不賠糧食,不然我們就去大隊部舉報你們,侵占集體財產。」
劉愛國和徐勝利,雙拳緊握,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想衝過去動手。
王國慶上前一步,抬手攔住兩人。
這件事,於情於理,只能他這個當隊長的出面解決。
只是臉上的疲憊和失望難以掩飾。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
「我王國慶當隊長這麼多年,做事公平公正,對你們也處處維護,問心無愧,既然,現在大家質疑我的公平,吃了你們的公糧,那,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公糧每月二號領取,由大隊部會計核算上月個人工分,扣除後按人頭髮放,剩餘工分累計到年底,統一分配錢或糧食。這些在大隊部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你們可以去查證。」
「我們幾人現在吃的公糧,是上個月工分換來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你們說的,侵占集體財產,吃大家公糧的說法。」
「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你們說我們脫離群眾?」王國慶嘴角一揚,繼續說道。
「我們每天跟大家一起上工,一起下工,在知青點同吃同住,全村人都可以作證。偉人說過,群眾是革命的基石,是真正的英雄,你們憑空捏造、亂扣帽子,才是無視群眾,脫離群眾。」
「第三點,說我搞小團體?更是無稽之談,難道,你們之間就沒關係要好的,就沒有走得近的?就沒經常一起聊天幹活的?」
「偉人說要搞好五湖四海群眾關係,不能搞山頭主義。那,你們現在的行為是什麼?是拉幫結派,抱團起鬨,這是破壞知青團結,是搞宗派主義,是搞分裂!!」
王國慶聲音鏗鏘有力,一點沒留情面,扣帽子誰不會,來吧,看誰頭鐵。
陳紅霞連退好幾步,臉上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跋扈,只剩慘白如紙。
所有人也往後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扣上搞分裂的帽子。
沈晚秋暗自給王國慶豎起大拇指,真是個當官的好料。
經歷過動盪年代的人就是不一樣,只要一句偉人說......,對面都得熄火。
她決定有時間也把「紅寶書」翻來看看。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王國慶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建國和陳紅霞身上,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王國慶,自認能力有限,無法繼續擔任知青隊長,為了公平,也省得大隊部和公社為難,你們今晚就投票選一個新隊長出來,明天一早跟我去交接工作。」
這知青隊長勞心勞力,費力不討好,誰愛干誰干去。
他要把時間空出來,好好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