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慘叫驟然炸開,伴隨著重物滾落台階的沉悶聲響,瞬間掐斷了屋內所有爭吵。
李娟和張艷芳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狂奔到樓道口。
視野往下,觸目驚心。
顧則衍小小的身子從三樓階梯一路翻滾跌落,重重砸在轉角的水泥地上。
腿骨詭異彎折,額頭磕破大口鮮血,染紅了整片地面,他蜷縮在地上,痛得渾身抽搐,哭聲斷斷續續,微弱得幾乎要背過氣。
張艷芳腦子轟然一片空白,所有理智被極致的恐慌和恨意吞噬,她連滾帶爬衝下樓抱住流血痛哭的兒子,猛地抬頭,猩紅著眼瘋一般嘶吼:
「顧斯年!是你推的!你故意害人!你這個白眼狼歹毒東西!」
她認定了,就是顧斯年報復、故意推她的寶貝兒子墜樓。
李娟站在樓道口,看著樓下慘烈的一幕,心臟砰砰直跳,後背一陣發涼。
她一瞬間隱約猜到了什麼,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顧斯年。
少年一副被突發意外嚇到、惶恐不安的模樣,怯懦又無辜。
一瞬間,李娟所有的疑慮全部壓了回去。
是她想多了。
「你個白眼狼,非要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你弟弟才四歲啊!」張艷芳歇斯底里的哭喊道。
這話一出,偷偷在門縫裡圍觀看熱鬧的鄰居當場紛紛開口反駁,句句鏗鏘,字字屬實。
「我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沒人推!」
「那你兒子憋著氣衝出去,一心要撞樓上那孩子,結果人家跑回屋裡了!」
「是空沖撲空,自己收不住力摔下去的!」
「大的害人,小的也害人,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幾十個人的證詞,齊刷刷壓下來,沒有半點偏差。
張艷芳渾身發抖,臉色灰敗慘白,抱著劇痛不止的顧則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所有人都看見了。
樓上,顧斯年站在屋門口,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垂著,小手緊張攥著書包帶子,一副被突發慘劇徹底嚇懵的模樣。
模樣怯懦、無辜、受驚,挑不出半點毛病。
見街坊鄰居面露憐惜,李娟順勢將顧斯年護在身後,底氣十足看向樓下崩潰失態的張艷芳:「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是你兒子蓄意沖人、自己失足墜落!跟我兒子半分關係沒有!你自己家風敗壞、教出戾氣深重的孩子,沒人看管還想胡亂栽贓?」
鄰居們也連連附和,看向張艷芳的眼神滿是鄙夷。
「男人坐牢丟工作,女人心態扭曲,連孩子都教得滿心恨意。」
「小小年紀就蓄意撞人報復,摔了也是自己作出來的!」
「還好人家大孩子機靈躲開了,不然今天摔斷腿、被污衊的就是他!」
輿論徹底一邊倒。
張艷芳被眾人的指責聲、議論聲死死包裹,渾身冰冷,滿心怨毒無處宣洩。
她丈夫入獄、工作盡毀、家破人亡,如今唯一的兒子重傷骨折、頭破血流,要遭大罪。
可始作俑者顧斯年,乾乾淨淨、安然無恙,占盡道理、受盡所有人同情。
很快,救護車鳴笛聲逼近,醫護人員匆匆趕到,緊急處理傷口、固定骨折的雙腿,將哭到脫力的顧則衍抬上擔架。
張艷芳失魂落魄地跟著救護車離開,臨走前,她死死盯著樓上的顧斯年,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