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話音落得輕柔溫軟,眉眼彎彎,全程是親友間體恤關懷的模樣,挑不出半分錯處,可落在顧沐雪耳中,卻字字藏鋒。
歷經方才那場構陷,她哪裡聽不出沈清晏的真實心思。
哪裡是順路查驗、安心靜養?
分明是依舊疑心她假孕,疑心她真存了偷換嫡子的歹念,借著關懷的由頭,要探查她的底細!
顧沐雪心底積壓的委屈與怒火,瞬間轟然炸開,方才壓下去的怨氣盡數翻湧上來,堵得她心口發悶,呼吸都驟然滯澀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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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覺得寒心、荒唐。
她與沈清晏閨中相伴多載,情誼勝過尋常親姐妹。
此番聽聞將軍府風波,聽聞嫂嫂懷了嫡胎、府中人心浮動,她懷著身孕,不顧路途顛簸勞頓從夫家趕回娘家,初衷全是為了沈清晏。
可到頭來,她一腔赤誠真心,盡數被視作驢肝肺。
沈清晏竟為了一個卑賤商戶出身的庶子,一個滿口謊言、顛倒黑白的六歲孩童,一而再、再而三地猜忌她、試探她、折辱她。
顧斯年是什麼身份?
不過是兄長一時貪歡,抬進府的商戶妾室所生的庶子,無根無憑、身份卑微,生來就低人一等,從未被顧家正統放在眼裡。
而她顧沐雪,是顧家嫡出大小姐,堂堂書香世家正頭主母,身份尊貴、體面俱全,何須用自己半生榮華、一世名聲,去構陷一個孩童,去覬覦嫂嫂的嫡子?
可笑!何其可笑!
一股徹骨的委屈席捲四肢百骸,顧沐雪眼底瞬間湧上濕熱,心頭怒意熊熊燃燒,臉上方才鬆弛的神色徹底冷沉下來,周身矜貴溫和的氣場盡數褪去,只剩疏離與冰冷。
她幾乎是想都不想,便要張口回絕。
「不必了。我胎相安穩,日日貼身靜養、謹遵醫囑,無需多此一舉診脈查驗。」
這一句拒絕坦蕩直白,可落在沈清晏耳中,便成了最直白的心虛。
沈清晏眼底的溫柔笑意淡了一瞬,眸底掠過一抹深沉的冷冽與篤定。
果然。
若是當真坦坦蕩蕩,何須懼怕一次尋常診脈?
不過是舉手之勞、安人心神的小事,偏偏再三推脫躲閃,若非心中有鬼,又該作何解釋?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舊維持著溫婉和善的模樣,語氣愈發懇切溫柔,看似句句為顧沐雪著想,實則步步緊逼,不留半分退路:「沐雪,你這便是見外了。你懷著身孕,本就該時時留心身子,萬萬馬虎不得。今日府中剛起了風波,你又一路奔波歸府,氣血難免浮動。大夫既已在此,不過抬手一瞬的功夫,診一脈、定心安,於你無害,於我安心,何苦執意推脫?」
字字溫柔,句句逼迫。
沒有厲聲質問,沒有當眾追責,可這綿里藏針的勸慰,卻比怒罵更讓人窒息。
顧沐雪被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滿心酸澀委屈無處訴說。
她身為顧家嫡女,向來受人敬重,那出身商戶、謹小慎微的蘇氏入府多年,對著她始終畢恭畢敬、禮讓三分,從不敢有半分刁難與折辱。
可今日,她掏心相待、傾力維護的摯友嫂嫂,卻借著主母身份、借著關懷名義,非要查她底細、疑她人品。
顧沐雪心底又氣又悔,隱隱生出幾分荒唐的怨懟。
早知如今!
早知這位名門貴女看似溫婉大度,實則這般咄咄逼人、涼薄多疑,當初兄長迎娶沈清晏之時,她便不該傾力成全,倒真不如順勢將安分守己的蘇氏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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