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最裡面是幾個挨在一起的大雜院,裡面住著的多是老人和留守兒童,一有時間幾個院子裡的小孩就愛扎堆在胡同里玩。
關雲閒閒來無事就喜歡趴在窗口看他們玩。
院內靠近胡同的牆角有棵老柿子樹,上面的柿子基本掉完了,有幾顆晚熟的還頑強的掛在上面。
小孩子嘴饞,尤其是這個年代沒什麼好東西。
三個小孩扎堆圍在牆角,不知從哪找來一根竹竿敲上面的乾癟的果子。
掉下來一顆,落在房檐上,順著斜坡滾進院內。
兩顆長在一片牆外的果子就剩一顆了,敲果子的小孩有些著急,竹竿掛在一個樹杈上,不用力就出不來,一個用力,僅剩的一顆果子也掉進了院內。
「蛋兒,你太笨了,都怪你,現在好了,最後一個也沒了,一個都沒吃著。」
年紀稍大些的小孩急得恨不得翻牆進院子裡去撿。
敲果子的小孩癟起嘴,眼珠子蓄滿淚水。
他也不想的,可是竿子太重了,一點都不聽使喚。
院子大門被人從裡面打開,聲音驚動了外面的小孩。
幾個小孩做賊心虛,稍大些的小孩一溜煙跑沒了影,獨剩抱著杆子的小孩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開門的是個長相怪異,面相兇惡的青年。
尤其是眼下那兩顆對稱的痣,讓本就陰鬱的面相平添了幾分妖異,像是恐怖故事裡吃人的妖怪。
小孩想跑,可雙腿像是黏在了地上,挪不動半點。
望著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怪人,小孩急直掉眼淚,哽咽著閉上眼,平淡的接受了馬上被吃掉的事實。
心如死灰等著片刻,沒有傳來想像中的痛感,他眼睛悄咪咪睜開一條縫。
就見那個怪人一隻手停在自己面前。
手心上靜靜躺著六顆大白兔奶糖。
唉?給他的嗎?
他愣住,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那大顆大白兔奶糖直咽口水。
青年靜靜注視著自己,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就像一汪死水,平靜的接受所有,包括溺死在水裡的獵物。
「謝,謝謝。」他小心翼翼拿過一顆攥在手裡。
面前的怪人沒動,他似乎不擅長交流,呆呆的,很好欺負的樣子。
他又拿了一顆。
青年還是沒動,像定格動畫裡被定格住的動畫人物。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世界不真實。
上方倏地傳來一聲輕笑,那小孩嚇了一跳,看了一圈,沒瞧見人。
緊接是一道不加掩飾清晰悅耳的笑聲。
笑聲來自上方。
小孩茫然的抬頭,高牆遮擋,什麼都沒看到,他看了看眼前終於有了點動作的怪人,試探性往旁邊挪了幾步。
仰起頭,正好看見二樓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大姐姐斜坐窗前,單手撐著下巴,雙眸含笑望著他。
「好漂亮。」
小孩看呆了,不自覺把心裡話說了出來,瞬間臉色爆紅,移開視線,害羞地捂著臉不敢亂看。
丟死人了啊啊啊!
立在牆角的竹竿沒了支撐,側倒砸在地上,發出巨大聲響。
那小孩嚇一哆嗦,一抬頭就對上漂亮大姐姐含笑的眸子。
就看見大姐姐朝自己招了招手。
一旁的怪人大哥哥側身讓開位置,這是在邀請他去玩嗎?
鬼使神差的,他進了院子,上樓,來到漂亮大姐姐面前。
「真可愛,讓來就來,也不怕我是壞人。」大姐姐的聲音很溫柔,可為什麼是男人的聲音?
小孩大腦宕機。
姐姐?男姐姐?女哥哥?不對不對,為什麼大姐姐是男人的聲音!!?
關雲閒抬手在小孩面前打了兩個響指。
「想什麼呢?嚇傻了?」
『阿統』把多的糖放在窗台上,剝開其中一顆遞到青年嘴邊,青年下意識含進嘴裡,心情好的笑眯起眼,好看極了。
「姐姐,我叫黎簇,你叫什麼?」
「叫哥哥,等等,你說你叫什麼?」糾正的話頭頓住,反應過來聽到什麼,青年頓時坐直了身子。
黎簇眨巴著眼,老實重複。
「我叫黎簇。」
關雲閒聞言回神,仔細端詳面前黑黑瘦瘦,瞧著六七歲大小的小孩。
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個普通小孩。
記得原著描寫的黎簇清秀耐看,屬於比較討人喜歡的類型。
幼年黎簇長這樣?也或許是同名。
不對,原著黎簇約莫出生於1996年,算算時間,年紀剛好對得上。
不會吧,這麼巧??!
關雲閒閉了閉眼,沒招了。
「姐,哥哥,你身體不舒服嗎?」黎簇瞧見面前好看的美人哥哥突然閉上眼,面色蒼白,像是強忍巨痛,霎時緊張起來。
「沒事。」關雲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琢磨著此地不宜久留,這個地方克他,回頭重新買個院子搬過去。
黎簇不明所以,沒有被安慰到。
「可是你的臉色好難看,是生病了嗎?」
青年笑了笑:「對啊,哥哥生病了,在這裡養病,無聊的緊,看你們玩很有意思,原想著請你們吃糖,沒想到…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晚點你爸媽該揍你了。」
關雲閒著急趕人,說的話不走心。
剛準備招呼『阿統』送人離開,就聽見面前的小孩搖搖頭,平靜說道:「我媽媽走了,爸爸在外面跟人喝酒,晚上才會回來,心情好的話罵我幾句就沒事了,心情不好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打我的。」
關雲閒臉上的笑意慢慢變淺。
怎麼給忘了,原著黎簇父母早年離異,父親對他不好,常年不在家,父子倆的關係一直很緊張。
童年不幸,少年又被迫捲入無邪的計劃。
小苦瓜一個。
思及此,青年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小孩的頭,終是沒說出趕人的話。
「我身體不好,身邊沒什麼朋友,一個人閒著也無聊,沒事你便來陪我聊天吧,我請你吃飯。」
「真的嗎?」黎簇星星眼。
小孩的眼裡是最純粹的歡喜,懵懂又單純,只有他自己知道,深藏心底那一絲見不得的齷齪心思得逞的快感。
他承認,說出那番話時是故意賣慘,指望那點可憐的同情換取一點善意。
哪怕只是幾句關心的話。
他成功了。
來自眼前好心陌生人的同情心,他是個很好的好人。
黎簇唾棄自己,虛偽、噁心、骯髒。
自己騙自己就算了,還要欺騙好心人的善意。
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可以一直偽裝,直到死去,沒人會知道那些骯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