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閒將意識一分為二。
有了第一次黑屏的經驗,第二次熟練許多。
關雲閒下樓洗漱。
『阿統』留下收尾,沉默著把棉被折成豆腐塊,整齊放到床上。看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帽子,他抬步走過去,彎腰撿起,拍了拍戴上。
火盆里的木炭,還有一點火星子。
風一吹,裡面的灰飄出來,灰塵在陽光下打轉。
『阿統』端起茶壺走過去,打開蓋子面無表情澆下。
滋啦一聲,火滅了。
樓下關雲閒洗漱完,對鏡梳發,墨發又密又長,梳到尾部總打結,梳著梳著給自己梳生氣了。
上輩子聽信騙子花言巧語,想不開繳費上山做過幾年假道士,留了長發,保養的很好,一直沒捨得剪。
那時一直盤著頭沒什麼感覺。
這會才放下來幾天,頭髮絲撒了歡兒,忘了情,梳起來要老命了。
關雲閒把木梳往石桌上一丟,坐著不動了。
『阿統』默不作聲走到石桌前。
拿起木梳,斂起一縷頭髮,順著頭髮走向,動作輕柔的梳直,放下,再梳下一縷。
怪的很,梳頭這玩意給別人梳和自己梳完全是兩種心態。
前者越梳越解壓,後者越梳越暴躁。
還好有老己。
『阿統』仔細的將所有髮絲梳直,接過本體遞來的發繩與髮簪,熟稔地盤成道士頭。
甩了甩頭,很結實。
果然還是盤起來方便。
不遠處高樓,兩雙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黑瞎子揉了揉脖子,一手搭在旁邊小哥的肩上,「啞巴張,你也看見了,他們沒問題,走了走了。」
小哥沒動。
『阿統』給他的感覺非常怪異,直覺不是活人,可行為上又是個活生生的活人。
以及那位關老闆。
渾身上下透露著濃重死氣,一口氣吊著,早已有死亡之兆。
「你哪找的人?」確定不是從墓里跑出來的活粽子?
黑瞎子扯出一個苦笑。
「如果我說咱們這位關老闆是個熱愛收集至陰之物的變態,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小哥眨了下眼,恍然。
這就說得通了。
常年與陰物為伴,沾染上屍氣,身體受屍氣侵蝕,呈活死人狀。
「三爺那邊沒安排就別管了,定金我都替你收了,別想著逃單。」
聞言,小哥的頭轉向黑瞎子,盯著他看了2秒,然後伸手,「給我。」
「你說你老失憶錢又存不住,我先替你保管,以後要用的時候再給你。」
「不行,給我。」
「哎呀,認識多少年了還不信我。」
黑瞎子打哈哈轉移話題,「聽說九門的布局已經開始了,它很可能會趁虛而入,你記憶不全,別太信任九門那些人。」
笑死,到他兜里的錢,就是他的,哪有往外掏的理。
意料之中,小哥更關注他失去的記憶。
「不會。」九門的布局他不感興趣,他只想補全記憶。
眾所周知,小哥對記憶的執著貫穿一生。
他一輩子都在追尋自我。
卻在迷失自我的路上越走越遠,一輩子都得不到答案。
「哎,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黑瞎子聳肩,理了理外套,轉身離去。
「走了,抓緊準備,時間緊任務重,我親愛的尾款正在朝我招手。」
說起尾款……小哥微微歪頭盯著黑瞎子的背影。
他的定金還沒給他。
「瞎。」
「聽不見,聽不見。」
——
下午2點,一輛老式吉普準時出現。
關雲閒和『阿統』兩個人只收了一份行李,包里裝的都是保暖衣物。
食物方面沒考慮。
『阿統』本體是人偶,不吃東西也能活。
關雲閒就更不擔心了。
每日打卡別的不多,大餅管夠,想不到餓死的風險。
說來今日份打卡還沒打呢。
想了想,關雲閒決定晚點再打卡,之前一直都是到點就打卡,掉落的道具沒幾樣好東西。
車上,黑瞎子開車,小哥坐副駕駛位。
『阿統』坐黑瞎子後面,全程沒有存在感。
關雲閒一上車就閉眼睡覺。
車子上了高速,車內寂靜無聲,一車子啞巴,黑瞎子想找人聊天都找不到伴。
「啞巴張——」
小哥零幀抬手,掌心朝上,「給我。」
黑瞎子:……
「關老闆——」
「扣尾款。」
黑瞎子默默閉嘴,抬眼看後視鏡,關雲閒大概是有些暈車,緊皺眉頭,嘴唇微張,用嘴呼吸。
黑衣小哥……黑衣小哥在甩眼刀子。
刀的他。
死瞎子開的什麼破車,不會開就別開,害的本體跟著遭罪。
黑瞎子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錢難掙,屎難吃,忍了。
看關雲閒實在難受,面無血色,半天沒動靜,黑瞎子回頭喊了兩聲,沒回應,『阿統』抬眼,兩人對視上。
『阿統』比了個手勢,示意靠邊停車。
車子停下,『阿統』立即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裡面倒出顆黑色藥丸,餵進關雲閒嘴裡。
黑瞎子轉過半個身子,擔憂詢問。
「怎麼樣,嚴重嗎?」我的尾款!!!
這個時候關雲閒已經有些脫水了,嘴唇乾裂發白,額頭冒出細細冷汗。
『阿統』淡淡瞟他一眼,解下腰間的水壺,打濕布條潤濕唇周,而後,又將水壺遞到他唇邊,小心翼翼餵水。
此時關雲閒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近消失。
黑瞎子手指不自覺輕點方向盤。
我的尾款!!
他想哭,尾款還沒到帳呢,老闆就要翹辮子了,找誰說理去。
半刻鐘後,奇蹟發生。
不知是那顆黑色藥丸起作用,還是緩過來了,關雲閒醒了過來。
在場幾人同時鬆了口氣。
尾款保住了/小命保住了。
只有小哥盯著關雲閒,神色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關雲閒頭一歪靠到『阿統』肩上。
「開車,計劃不變。」
瓷瓶里裝的黑色藥丸是系統提取出來的陰氣,七件陰物就提取出了一瓶,黃豆大小,一瓶40顆,相當於40天壽命。
又行駛了一段路,關雲閒徹底緩過勁來了。
黑瞎子訝然:「黑衣小哥給你吃的啥藥?這好使。」
一粒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好東西呀,不敢想拿去賣得多值錢。
見黑瞎子黃鼠狼見了雞的表情,就知道沒憋好氣。
「獨家秘方,概不出售。」
「好吧。」
瞎子失望,瞎子難過,瞎子為還沒開始就破產的生意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