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藍發妹妹敷衍地應了一聲。
她微微垂下視線,目光落在那張拍在桌面的傳單上,嫌棄地盯著那極其抽象的畫像端詳了兩秒,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你這樣畫能認出個人也是個奇蹟。沒錢,不交。再廢話,連你手裡那兩百塊我也搶回來。」
「臭丫頭找死!給我把他們往死里打!」
地痞頭子徹底被激怒了,大手一揮,身後的幾個壯漢小弟立刻抽出腰間的鐵棍,氣勢洶洶地撲了上去。
茶館裡頓時一片大亂,周圍的看客嚇得紛紛掀翻桌子往外跑。
藍發哥哥驚恐地倒吸一口涼氣,眼見對面亮了傢伙,下意識拉住一旁的妹妹。
然而那位看似軟萌的妹妹壓根沒理會他那毫無用處的拉扯。
她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一把抄起手邊的長條木凳,動作敏捷狠辣,避開迎面砸來的鐵棍後,抬腿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飛踹,正中一個壯漢的胸口。
「砰!」
那個兩百多斤的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個失控的沙袋一樣,慘烈地往後倒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直挺挺地砸向了茶館那個最陰暗的角落。
「轟隆——」
一聲巨響。
角落裡,薄倖正對著那堵發霉的牆壁,剛剛醞釀好的避世情緒,面前那張搖搖欲墜的破木桌就迎來了滅頂之災。
兩百多斤的壯漢砸穿了桌板,木刺橫飛,那杯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劣質茶水直接在半空中炸開。
薄倖這下連裝高深都裝不下去了。出於本能,他迅速地側身閃躲,避開那些飛濺的木頭渣子。
然而,由於閃躲的動作幅度實在太大,再加上剛才那一記飛踹帶起的凌厲勁風,他腦袋上那頂極其寬鬆的黑色兜帽,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落了半寸。
這個微小的意外,並沒有引起全場的注意,畢竟此刻茶館裡正亂作一團,地痞們正罵罵咧咧地準備圍攻。
但在那短暫的一秒鐘里。
剛剛踹飛壯漢、視線自然跟隨過去的藍發妹妹,以及正慌亂抬頭試圖拉架的藍發哥哥,卻透過那滑落的半寸帽檐,清晰地捕捉到了角落裡的畫面。
一縷陽光恰好順著屋頂的破洞打下。
照亮了兜帽下那幾縷冰冷如雪的白髮,以及半張蒼白卻精緻到極其違和的側臉。
最要命的是,薄倖閃躲後抬起的眼眸,正巧好死不死地跟這妹妹直勾勾地對上了視線。
兄妹倆的動作同時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們默契地用餘光掃了一眼桌上那張狂野的《尋找白髮債主》傳單,又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上了一種「活閻王竟然就在我身邊」的魔幻震驚,死死盯住了角落。
薄倖:「……」
靠。
薄倖在心底極其響亮地暗罵了一聲。
真是看戲看出工傷了。
他甚至都沒等這兄妹倆眼底的震驚完全化作語言,反應迅速地一把將兜帽重新拽回了頭頂。
薄倖果斷地轉過身,泥鰍般順著茶館的後門溜了出去,瞬間消失在了暗巷裡。
而茶館內,眼睜睜看著青年在眼前溜走的藍發妹妹,眼神瞬間變了。
此刻,她的眼底爆發出了一種狂熱的,屬於實用主義者的精光。
「哥。」妹妹猛地回頭。
「啊……啊?」哥哥被妹妹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麼了?我們要逃嗎?」
「逃什麼逃啊!來活了。」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動作快出殘影。
她隨手抄起桌上那根剛才釘著地痞手指的筷子,乾脆利落地在剩下幾個剛衝上來的壯漢後頸上「啪啪啪」挨個敲了一下。
不到三秒,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地痞們極其整齊地翻著白眼倒了一地。
解決完路障,妹妹一把薅住哥哥的後衣領,直接朝著薄倖消失的後門衝去。
「哎哎哎!藍糯你幹什麼?!那傢伙可是傳單上說能炸了第一區的活閻王啊,你去找死嗎!」
哥哥藍翡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在半空中瘋狂亂抓。
「閉嘴!」藍糯冷酷地打斷了他,一邊狂奔一邊進行著極其嚴密的邏輯輸出,
「第一,時樂那小子的支系最近擴張太快,我們必須摸清他背後的底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盯著昏暗的巷道,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什麼活閻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是時樂開出來的天價懸賞!那是錢!只要抓到他,這筆賞金就是我們的!」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把這筆賞金摳出來帶進棺材裡!」
藍翡:「……」
被勒得直翻白眼的藍翡,眼角淒涼地滑過一行屈辱且絕望的清淚。
我也要死嗎?
...
昏暗交錯的第九區暗巷裡,薄倖正以快出殘影的速度穿梭著。
他對自己開溜的速度有著絕對的自信。
就憑茶館裡那幾個地痞和那對兄妹,別說追上他了,連他拐彎時的尾氣都吃不到。
只要穿過前面那個廢棄廠,他就能暫時甩掉這些麻煩,繼續他安詳的曠工生活。
然而,就在他剛轉過一個極其隱蔽的拐角時——
他面前三步遠的空氣,突兀地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詭異漣漪。
「嗡——」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空間震鳴,兩道身影就像是被人從虛空里強行擠出來一樣,不講道理地「掉」在了薄倖的必經之路上。
薄倖硬生生剎住腳步,他藏在兜帽下的瞳孔驟然緊縮,眼角難以克制地狠狠抽搐起來。
空間系異能?!
「撲通。」
藍糯冷酷地鬆開了手,剛傳送到位的藍翡直接從半空中跌落。
藍翡勉強的穩住了身形,警惕的看著眼前的薄倖。
而藍糯則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那張無害的臉上,掛著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寶般的笑容,一臉蠱惑的對著薄倖道:
「小帥哥,跑得挺快啊。」
藍糯上前邁了半步,熟練地彎起大眼睛,用最甜的嗓音說著最土匪的話:
「乖,別白費力氣了。老老實實跟我們走一趟唄?」
薄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