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錦鯉每天都有陌生人推門。有的來買名字,有的來賣記憶,有的走錯了門,進來又退出去,從此再沒找到過入口。
然而薄倖沒有退。
他面不改色,甚至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夫人別急。」
他伸手從兜里掏出了那塊從時樂那裡訛來的破舊機械錶,隨手扔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桌面上。
「既然你覺得我這張牌不夠真,不敢輕易讓我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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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薄倖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那塊表的錶盤上點了點,隔著面具,發出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與嘲弄的嘆息:
「夫人既然打開門做生意,眼力自然不會差。」
薄倖並沒有把話說滿,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塊靜靜躺在桌面上的破表,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不知道加上這個籌碼,夠不夠付夫人的局錢?這東西值什麼價,想必你心裡有數。」
那塊滿是鏽跡的機械錶,此刻就這麼大刺刺地躺在價值連城的桌面上,與周圍奢靡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格外刺眼。
原本還在包廂里迴蕩的爵士樂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遙遠。
錦鯉夫人夾著電子菸的手指就這樣停在了半空,那繚繞的煙霧遮住了她半張臉,卻遮不住她那隻猛然收縮的眼睛。
周圍那幾個原本準備動手的保鏢剛要上前,就被她極其嚴厲的一個手勢定在了原地。
錦鯉夫人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塊表。
包廂里的氣氛從劍拔弩張瞬間轉為了一種詭異的凝重,仿佛那個放在桌上的不是一塊廢鐵,而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核彈。
過了好半晌,她才極其緩慢地抬起眼帘。
「這不是你的東西。」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波瀾。
薄倖也沒有狡辯,他攤了攤手,坦然道:
「是,別人的。」
「他讓你來當?」
錦鯉夫人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像是透過這塊斑駁的錶盤,看向了某個遙遠的誓言。
薄倖微微一怔。
時樂那傢伙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他說...這塊表是舊時代的純機械造物,黑市上能換不少錢。
......簡直笑話。
這塊破表就算在資源最匱乏的第9區,扔在路邊估計都沒人願意彎腰去撿。哪怕是眼瞎的收荒匠,也不會給這堆生鏽的齒輪開出半個錢。
把它賣了換錢?
除非時樂腦子進水了,否則這就絕不可能是一筆簡單的路費。
如果薄倖真的蠢到拿著這塊廢鐵去黑市換錢,等待他的只有嘲笑,或者被當成騙子打斷手腳。
只有真正具備某種敏銳嗅覺的同類,才能從這堆破銅爛鐵里,嗅出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價值。
「如果你連這東西的真正價值都看不穿,那你就不配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他想,這大概就是那個小子沒說出口的潛台詞。
所以他找到了錦鯉夫人。
心念電轉間,薄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他看著那塊表,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我也沒辦法」的無奈:
「他沒明說,但既然把這種東西給了我……」
薄倖聳了聳肩,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錦鯉夫人沉默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電子菸,目光在薄倖那張看不清表情的面具和那塊舊錶之間來回巡視。
那些翻湧的舊日記憶讓她無法拒絕這個持信而來的人,哪怕這個人看起來如此可疑。
片刻後,她重新坐直了身體,將煙管在菸灰缸里輕輕磕了磕,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要當多少?」
「只要不過分,這棟樓里的籌碼,你可以隨便提。」
薄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
【00:40:15】
時間還很充裕。
果然,這塊表的價值比想像中還要大,大到讓這位精明的錦鯉夫人連驗證真偽的程序都省了。
「籌碼就算了。」
薄倖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語氣輕快:
「我不缺錢。我只需要……」
他看著錦鯉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當錢,我要當一個庇護。」
薄倖嘆了口氣,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
「外面有些蒼蠅在找我,雖然處理起來不麻煩,但我現在有點累,不想動手。」
「所以,我想找個安靜、乾淨、且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因為逛街累了想找個五星級酒店歇腳,而不是身後跟著一堆足以讓他死無全屍的爛攤子。
「只要一個庇護。」
薄倖微微前傾,那雙藏在面具後的冰藍眸子直視著錦鯉夫人,將那個人設貫徹到底:
「我想,這點面子……夫人應該會給吧?」
錦鯉夫人沒有立刻回答。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全息投影輕微的電流聲。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電子菸,目光在薄倖那漫不經心的姿態和桌上那塊破表之間來回掃過。
片刻後,她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微微一閃。
在大數據的洪流里,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只是一個庇護?」
錦鯉夫人緩緩吐出細長的煙霧,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
「第一區今晚可是翻了天。外面那些熬紅了眼的瘋狗,都已經聞著血腥味兒,一路吠進第9區了。」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隔著淡藍色的煙霧,死死鎖定著薄倖的眼睛:
「而十幾分鐘前,在我的大門口,那位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就能讓暴徒自相殘殺的貴客……現在卻坐在這裡跟我說,他只是怕麻煩,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隨著這幾句輕飄飄的話語凝固了。
煙霧繚繞間,那隻機械眼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等待著某種被戳穿後的破綻。
面對這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薄倖依然穩穩地靠在沙發上。
他極其坦然地迎著那道目光,無辜地彎了彎眼睛:
「沒辦法,我這人……確實比較貪睡。」
看著薄倖這副油鹽不進的做派,錦鯉夫人眯起眼睛看了他幾秒。隨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極其乾脆地將桌面上那塊破舊的機械錶勾到了自己面前,動作里透著一股情報頭子特有的果決。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