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機械臉男人猛地打了個大寒顫。他現在哪還敢把這位活祖宗當「藏品」,他只恨自己今天出門前沒把這雙狗眼給摳下來!
「不、不敢!是我嘴賤!是我有眼無珠!」
他顧不上滿地的血水和污泥,直接雙膝重重地砸在水窪里,機械面罩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霓虹錦鯉!第9區最大的灰域……那裡是整個下城區最大的賭場和情報交易站!只要進了那扇門,不管是誰,錦鯉夫人都會提供最絕對的庇護和最機密的情報!只要、只要您有籌碼……」
機械臉男人語無倫次地往外倒著線索,生怕說慢了一秒,自己的認知就會被這個怪物再次扭曲。
青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一股「沒聽說過但不想顯得孤陋寡聞」的敷衍。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那個比他高出一頭的壯漢面前。
距離瞬間拉近。 機械臉男人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不敢動。
青年抬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居高臨下的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正好,我走累了。」
他微微昂起下巴,那雙藍色眼瞳里,流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指使:
「走吧,過去看看。」
見對方還在發愣,青年歪了歪頭,笑容中多了一絲困惑的不耐煩:
「怎麼?還要我付錢嗎?」
「不敢!不敢!!」
機械臉男人如夢初醒,連忙側過身,彎腰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簡直恨不得趴在地上給薄倖當紅毯:
「您請!您這邊請!小的這就給您開路!」
薄倖滿意地輕笑一聲。
他雙手插進口袋,頂著那張詭異的面具,拖著緩慢的腳步,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那座吞噬人心的銷金窟。
而在他身後,那三個原本凶神惡煞的打手,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跟在兩旁,不僅幫忙擋開了周圍的路人,甚至還貼心地幫他踢開了路中間的一塊石頭。
如果不看那滿地的猩紅積水,這場面簡直和諧得令人感動。
…
穿過兩條滿是積水的骯髒巷道,在機械臉男人戰戰兢兢的帶路下,薄倖表面上走得不疾不徐、極具壓迫感。
但實際上,強改認知的副作用使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劇痛。他走得極慢,胸口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冷汗直冒。
薄倖咬著牙,在腦海里點開了系統商城,看著剛捂熱乎的800積分,含淚花掉了整整500點,兌換了一支【初級痛覺屏蔽劑】
【叮!使用成功。已屏蔽宿主50%痛覺,持續時間:2小時。】
隨著一股微涼的數據流淌過全身,那種要命的劇痛終於被強行壓下去了一半。
薄倖長出了一口氣,但看著右上角再次縮水到只剩300的帳戶餘額,他還是沒忍住在心底痛罵這破系統簡直比這第9區的黑幫還要像個明搶的劫匪。
簡直坑貨!
但看著前面戰戰兢兢帶路的兩個暴徒,後背還是不可抑制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他現在根本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剛才那一下認知篡改不僅掏空了精力,也耗盡了他所有的底牌。
如果剛才那個機械臉沒有被他那幾句神棍發言徹底嚇破膽,只要對方再大著膽子稍微試探一下,哪怕只是回頭給他一拳,他這個全靠止痛藥吊著一口氣的空殼子瞬間就會當場露餡,然後被這群暴徒毫無懸念地撕成碎片,死得連渣都不剩。
薄倖借著夜色的掩護深吸了一口氣,好歹矇混了過去。
隨著巷道走到盡頭,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變得更加荒誕離奇。
巨大的全息錦鯉在頭頂游弋,它甩動的尾鰭灑下無數金色的光點,將下方那座巨大的建築籠罩在一片緋紅色光暈中。
雨水到了這裡仿佛都被某種力場隔絕了。
刺鼻的藥味沒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的甜膩香水味道,悶在屋裡,憋得人發慌。
「…這位大人。」
領頭的機械臉男人在距離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門還有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卑微地彎著腰,眼神敬畏地看了一眼那扇大門,又看了一眼薄倖,整個人都在哆嗦:
「我、我們就送到這兒了……」
薄倖停下腳步,隔著面具瞥了他一眼,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的冷意:「怎麼?帶個路,還要我親自去敲門?」
「不敢不敢!」
「大人,您有所不知。這正門是給有身份的貴客走的,掃描系統極其嚴苛,不僅要驗資,還要核實基因ID。像我們這種負責在泥地里收爛帳的外勤,權限只有F,要是敢踏進正門半步,立刻就會被判定為污染源打成篩子啊!」
薄倖站在原地,聽著「核實基因ID」幾個字,面具下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驗基因?
薄倖在心底暗暗思索。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刻意去死捂「鏡花」和「水月」這兩個身份之間的界限。
只要是第一區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聰明人,稍微花點力氣查一查,猜破他這層馬甲不過是遲早的事。
但別人猜到是一回事,被門口的破機器當眾把底牌掀開,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現在把手放上去,系統里彈出的絕對是他那個惹了一身麻煩的真實代碼。
一旦頂著「鏡花」這個目前正處在風口浪尖、被各大財閥死死盯著的名字大搖大擺地走進這扇門,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薄倖可不會在現在自毀籌碼。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想溜的打手,道:「進不去?」
青年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你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把我送進你們夫人的VIP室當藏品嗎?這才過了多久?」
機械臉男人渾身一僵,大腦瘋狂運轉,終於在求生欲的刺激下猛地反應了過來。
對啊!他們外勤雖然走不了正門,但為了方便向內場輸送極品獵物和高危情報,錦鯉夫人可是專門給他們留了一條不用驗明正身、直通內場的特權引薦通道!
「我懂了!我馬上辦!大人您稍等!」
機械臉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大門側面一個不起眼的暗紅色終端。
他一把扯下胸口那枚粉色流光的錦鯉徽章,死死地按在識別面板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變了調:
「外勤編號094!請求開啟S級特權引薦通道!有、有位最尊貴的客人……要見夫人!」
話音剛落,門口那兩排原本如臨大敵的重裝安保瞬間一愣。
緊接著,「滴——」的一聲清脆長鳴。
門框上那一圈掃描射線如同遭遇了最高指令,瞬間全部熄滅。
兩排幽藍的光在地毯兩側亮了起來,一路鋪進內場深處。
【特權通道已開啟。歡迎您,貴客。】
冰冷的機械女聲迴蕩在門廳里。
周圍那些正排著隊、準備接受嚴苛掃描的賭徒們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看著這個連指紋都沒按、就直接讓系統大開綠燈的白髮青年,眼神充滿了震驚。
呼……
薄倖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還好這幫倒霉蛋有點用處,差點就真要交代在門衛手裡了。
「大、大人,通道開了……」機械臉男人跪在終端旁,像條邀功的狗一樣卑微地低著頭。
薄倖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漫不經心地雙手插兜,在所有人敬畏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踩著光輝大道,跨過了那道區分泥沼與雲端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