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深處，薄倖一腳踩進黑水裡，身後的電鋸聲還像貼著脊背刮過來。
他這輩子設想過論文答辯翻車，沒設想過自己會在下水道里跑出逃犯氣質。
GOOGLE搜索TWKAN
黑水沒過小腿，每邁一步都往回拽。腐味直衝喉嚨，逼得他差點把剛喝下去的藥一起吐出來。
「呼……呼……」
肺像被人塞進了一團火。
【細胞修復液】只把骨頭疼按了下去，沒替他多長一副肺。
薄倖扶住管壁，手掌按進一片滑膩青苔里，臉色當場綠了一瞬。
穿越福利喜加一：徒手摸下水道生態系統。
他抬起眼，視野右上角，系統倒計時正在閃紅。
【邏輯干擾器剩餘時間：02:18】
「……兩分多鐘。」
薄倖盯著那個數字，太陽穴突突直跳。
兩百積分買來的玩意兒只能撐五分鐘。
時間一到，他體內那枚來歷不明的信號源就會重新暴露。到時候紅桃Q順著味兒追過來，他大概率會被那把電鋸現場改造成番茄醬。
必須找個長期屏蔽的辦法。
薄倖正認真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塞進排污管里假裝垃圾，前方拐角忽然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他立刻收住呼吸，貼著管壁往陰影里一靠。
前方十幾米外，一截廢棄維修平台橫在管壁上，兩個穿破爛防護服的人蹲在那裡。
其中一個男人正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而他的手掌正在褪色。
皮肉從指尖開始變成灰白色，邊緣像被風吹散的灰，細碎地往下掉。
「老三……你沒騙我吧？」
斷手男聲音發抖。
「伊什塔爾真把邏輯穩定器藏在隔離所下面？那東西真能壓住掉色病？」
另一個壯漢低罵一聲。
「廢話！那是可是軍工級的！扣上就能鎖住邏輯鏈，掉色病能壓，異能波動也能壓。S級戴了都得安靜得像普通人！」
薄倖心臟猛地一跳。
鎖住邏輯鏈，壓住異常波動，把危險目標偽裝成普通人。
這東西簡直是給他量身定做的保命符。
有了它，他就不用再被紅桃Q當移動香薰追著砍，甚至說不定能讓那個便宜哥哥的監控失靈幾秒。
必須去。
薄倖眼神動了動，下意識側頭看向腳邊積水。
水面晃了一下，他愣住。
「……系統，你背著我給這張臉換皮膚了？」
水面里的黑髮紅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蒼白到陌生的配色。
雪白碎發貼在額前，眼瞳褪成冰藍色。那件風衣髒得不成樣子，卻依舊能看出剪裁和面料都貴得離譜。
薄倖盯著倒影，嘴角一抽。
「紅桃Q剛才那一下……還附帶染髮美瞳服務啊？」
水面被他呼出的氣震碎，下一秒，前方傳來怒喝。
「誰？誰在那兒！」
幾道手電光瞬間打過來，薄倖抬手擋住光，半張臉藏在指縫後。
昏暗的排水渠里，白髮青年靠著牆站著，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得讓人不敢先動。
斷手男看得一僵。
「天……天使？」他聲音發顫，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幻覺。
「天你個頭！」老三低罵一聲，眼神里的驚艷迅速被警惕取代，「看清楚，這他媽是人！」
老三也怔了一瞬，但很快攥緊了手中的鋼管，沉聲問道：「你是誰啊？怎麼會在這裡？」
薄倖沒有馬上回答，他垂下眼，餘光掃過兩個人。
斷手男快撐不住了，目標只有邏輯穩定器，而老三握鋼管的手很緊，手背青筋鼓起，說明他緊張。
怕他。
也想從他身上撈點東西。
那太好了，恐懼和貪婪同時出現，就有談判空間。
薄倖慢慢調整呼吸。
不能示弱……第9區這種地方，弱就是肉。
但也不能硬裝高手，他現在這副樣子，挨一鋼管就能提前下線。
那就換一種演法。
演一個落難但值錢，危險但能交易的上層人。
演就演，到哪裡不是演，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薄倖鬆開僵硬的肩背，吸了口氣。
然後，他笑了一下。
冰藍色的眼瞳越過光束，輕飄飄落在老三臉上。
「噓。」
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聲音很輕，氣息不穩，卻壓得人心裡發涼。
「別這麼大聲，會把那隻瘋狗引來的。」
老三喉結滾了滾。
這個人真是古怪。滿身狼狽，身上卻沒有第9區人的怯氣。
老三看不懂這種人，只能確認一件事。這人很貴，也很麻煩。
斷手男像被「邏輯穩定器」幾個字吊住了命，往前爬了半步。
「你也感染了？」
薄倖抬手擦過鎖骨旁的傷口。他的指腹沾了血，神色卻像只是不小心弄髒了袖口。
「算是吧。」
他輕嘆一聲，語氣里沒有半點慌亂。
「看清楚。我現在很狼狽，所以你們才有機會站在這裡跟我談價。」
老三眼神閃了閃。
「談價？」
薄倖抬眼。
「對啊，帶我去隔離所。」
老三把鋼管抬高了半寸。
「我憑什麼帶你？那地方九死一生，帶個累贅進去，你想害死我們？」
「累贅？」
薄倖低笑了一聲，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過去。
腿還在疼，肺也在燒，可他每一步都壓得很穩。
距離拉近。
老三聞到了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冷藥味。那種味道，明顯來自第9區買不到的東西。
他僵在原地，竟然沒退。
薄倖抬手，蒼白冰冷的手指搭上老三肩膀。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貼著老三的神經落下。
「看看我的眼睛。」
老三下意識抬頭。
冰藍色眼瞳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一條能不能用的狗。
薄倖輕聲道：「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身上會沒有好東西嗎？」
老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
風衣破損嚴重，可袖口那枚寶石紐扣仍在暗處泛著微光。
那材質，他只在黑市拍賣圖冊上見過。
一枚，就夠他在第9區活很久。
咕咚。
老三吞了口唾沫。
薄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抬手一扯。
「嘶啦。」
寶石紐扣被他硬生生拽了下來。他沒有遞過去，只是隨手一拋，像丟出一枚微不足道的籌碼。
「叮。」
紐扣落進老三腳邊的髒水裡，濺起黑色水花。
薄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去，撿起來。」
老三盯著那枚紐扣，呼吸明顯重了。
「這只是定金。」
薄倖聲音輕慢。
「把我活著帶進去，剩下的，看你有沒有命拿。」
老三看著紐扣，又看向薄倖。
那一瞬間，他想起第9區黑市對上層飾品的報價，理智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操。」
老三猛地彎腰，把紐扣從臭水裡撈出來，死死攥進掌心。
再抬頭時，他眼底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狂熱。
「這可是你說的，少爺。」
他咧了咧嘴。
「要是敢賴帳，老子就把你賣給黑市拆成零件！」
薄倖聽完，連眼神都沒變，只把那句威脅當成一陣髒風。
他嫌棄地在風衣上擦了擦碰過老三的手指，揚了揚下巴。
「帶路吧。」
老三臉皮抽了一下，可他很快把紐扣塞進貼身口袋，又沖斷手男使了個眼色。
「跟緊點。」
他轉身鑽進更深的岔路。
前方的排水系統越來越複雜。
廢棄管道、斷裂鐵梯、半塌的維修井交錯在一起，像一座埋在地下的迷宮。
如果沒人帶路，薄倖毫不懷疑自己會在兩分鐘內徹底迷失。
他跟在兩人身後，步子不快。
表面上，他仍舊端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架子，像根本沒把生死放在眼裡。
實際上，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跳得比導師催稿還狠。
【01:45】
【00:58】
【00:21】
薄倖手指微微收緊。
紅桃Q現在離他多遠？
那個便宜哥哥有沒有重新定位？
隔離所地下的邏輯穩定器到底是不是陷阱？
問題一個接一個往腦子裡鑽。
他強行將疑惑按了下去，現在只能往前。
「還沒到嗎？」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老三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喊：「快了！穿過廢棄排污管，就是隔離所的通風口。」
薄倖剛要開口，腦海里突然炸開一聲刺耳提示。
【00:00！邏輯干擾器已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