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慘叫一聲比一聲近。
有人拖著半截褪成灰白的手臂衝進雨里,哭喊聲撞碎夜色,整條街都被「掉色」的恐慌撕開了口子。
「砰砰砰!」
房門被砸得震顫。走廊里混著逃難者、暴徒,以及幾個已經被邏輯污染逼到崩潰的倒霉鬼。
「開門!讓我們進去!」
「老子快沒命了,誰也別想好過!」
薄倖站在窗邊,眉心輕輕一跳。他心裡警鈴狂響,面上卻依舊沒動,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維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鬆弛。
紅桃Q來得太快了。
而他現在的戰鬥力,約等於一個外強中乾的紙糊反派。
偏偏這屋裡還有一個剛被他踹到半殘的主角。
薄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花積分買個防禦道具,門邊的血泊里,時樂先一步抬起了頭。
他以為鏡花厭煩了外面的噪音。
所以,他必須清掉。
少年撐住地板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在灰塵里劃出幾道血痕。他咬著牙,先抓住牆角,又借著茶几邊緣,一點點把自己從地上拖了起來。
胸腔里傳來撕裂般的痛,他每挪半步,地面就多出一滴血。
薄倖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哥們,你這個血條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時樂沒有回頭,他從茶几上摸起一把卷了刃的餐刀,指節因為劇痛而痙攣,卻仍將刀柄攥緊。
那道背影薄得像隨時會折斷,偏偏脊背繃得筆直,一副誰敢靠近,就把誰一起拖進泥里的狠勁。
「吱呀——」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門外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伸手就要來抓他的頭髮。
「就你也敢攔——」
寒光驟然落下。
「噗嗤。」
時樂順著自己前傾的力道往下一墜,卷刃餐刀貼著對方伸來的手掌紮下去,狠狠釘進腕骨旁側。
「啊!」
男人慘叫著往後縮。
時樂胸口一震,咳出一口血沫,濺了對方滿臉。
他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借著對方吃痛回縮的瞬間,他手腕壓低,刀鋒橫著一擰。
男人的手腕當場失了力,藏在袖口裡的短刀「哐當」一聲砸進積水。
時樂肩背死死抵住門框,借那點支撐抬腳一踹。
正中膝彎。
「咔。」
男人腿一軟,直接跪進門前的污水裡,慘叫聲變了調。
時樂卻也被反震得臉色慘白,他喉間溢出破碎的喘息,身體晃了晃,幾乎要跟著栽倒。
可他硬是站住了。他滿臉是血,唇色白得嚇人,那雙眼睛卻沉得像燒盡後的灰。
剩下幾人的罵音效卡在喉嚨里。有人下意識退了半步,槍口都沒來得及抬穩。
時樂抬起眼。
「再往前一步。」他嗓音嘶啞,血從唇角往下淌,「我讓你們爬著離開。」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死過一次的人才有的冷硬。
幾個暴徒臉色驟變。
「瘋子!」
「這小鬼不要命!」
他們拖起地上那個男人轉身就跑,腳步聲一路撞進混亂的走廊,很快被樓下更悽厲的慘叫吞沒。
門重新關上。
「咔噠。」
落鎖聲響起的剎那,時樂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他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屋裡安靜下來。
薄倖看著門邊那團血色,心裡那點剛立起來的反派氣場,差點被澆得原地自由。
不是,這齣血量……真的合理嗎?
他知道時樂是主角,命條大概比城牆還厚,可這血流法怎麼看都像要把主線當場流沒?
薄倖在心裡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迅速打開系統商城。
【初級細胞修復液:50積分。】
薄倖看著價格,心口一痛。
五十積分啊,夠買多少保命小零食了。
可時樂不能死。
這小子是重生者,知道未來,還能打,命硬,關鍵時刻也確實好用。
只要他活著,七天後的漫畫更新前,主角線就不會斷。
至於薄倖自己,完全可以趁這段時間離這個自帶刷怪體質的麻煩精遠一點,找個角落苟到下一次人氣結算。
薄倖一邊罵系統黑心,一邊飛快兌換。
冰涼的玻璃藥劑落進掌心,他握住藥劑,邁開長腿,緩步走向門口。
腳步聲很輕,每一步卻都像踩在時樂即將斷開的意識上。
時樂靠坐在血泊中,眼前已經開始發黑。失血帶走了溫度,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直到他聽見腳步靠近。一道修長的黑影逆著昏黃的燈光而來,居高臨下地籠住他。
時樂艱難地抬了抬眼。
他沒用了嗎。
門外那幾個人沒資格驚動鏡花,可他連清場都清得這麼狼狽。
……對那個人來說,這點價值也許仍舊太廉價吧。鏡花大概會把一枚失去價值的棋子,隨手清掉。
時樂閉上眼,等待那道審判落下。
「叮。」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聲,落在他膝邊。
時樂眼睫一顫,猛地睜開眼,血泊旁,靜靜躺著一支淡綠色藥劑。
藥液在玻璃管里輕輕晃動,乾淨得刺眼,像一件本不該出現在第9區的奢侈品。
這是……
藥?
時樂怔住。
他緩緩抬頭,視線順著那塵不染的黑色衣擺往上,撞進一雙猩紅的眼睛。
那雙紅瞳里壓著居高臨下的平靜,剛才的暴戾退潮後,只剩一種近乎慈悲的冷淡。
「把那副可憐樣收起來。」薄倖單手插兜,垂眸看著他,語調懶散:「我沒興趣欣賞一件工具在報廢前的遺言。」
時樂喉嚨一緊。這個人剛剛能毫不猶豫碾碎他,現在也能隨手把他從死線邊拽回來。
這是什麼意思?
殺他,救他,全憑一念。
這才是鏡花啊,這才是他啊。
時樂的手指顫抖著,慢慢摸向那支藥劑,玻璃管冰涼,卻像一條被允許延續下去的命。
薄倖看他還沒喝,心裡差點急出聲。
喝啊!
大哥,你倒是喝啊!
五十積分呢!
再不喝我都想撬開你嘴灌了!
可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半點波動。
薄倖轉過身,走回窗邊,黑色衣擺掃過昏黃燈影,像已經把地上的生死一併拋在身後。
「送你了。」
他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倦意:「既然你勉強把門口清乾淨了,就帶著東西滾遠點。」
時樂握緊藥劑,指尖抖得厲害,屈辱沒有浮上來,但更深的戰慄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立刻跪直回應,可胸口的痛把他釘在原地,所以他只能低下頭,把藥劑抵在唇邊,一點點咽下去。
淡綠色液體滑入喉嚨,一股細密的熱意很快從胸腔散開,強行壓住了不斷擴散的劇痛。
時樂喘息一滯,他抬起頭,看向窗邊那道黑色背影。
雨水沖刷著玻璃,那人站在混亂與慘叫之前,仿佛這座即將崩壞的第9區,也只配成為他眼底一場無趣的餘興。
「七天。」薄倖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帶著有用的東西回來。」
時樂的呼吸猛地一沉。
薄倖微微側過臉,紅瞳在昏暗裡壓出危險的光。
「七天後,活著來見我。」
他輕笑一聲。
「到那時,你才有資格證明自己還有多少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