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餘波還未散盡,薄倖就一頭栽進了荒野的泥地里。
膝蓋一軟,他差點就地跪出一個標準的求生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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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身體的本能徹底壓垮了偽裝。
胃裡翻江倒海,傳送帶來的劇烈眩暈感像無數根針,扎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薄倖雙手撐著濕冷的泥地,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輕微發抖。
他本想維持鏡花那副玩世不恭的體面,身體卻率先叛變了。
差一點。
剛才在典獄長面前,真的就只差那麼一點,他的人設就要當場崩塌。
薄倖一邊死死壓著反胃的欲望,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這破傳送符的售後在哪?他要投訴!差評!必須給差評!
然而,系統顯然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
那道提示音又精準地在腦海里響起。
【Ding!距離漫畫《邏輯崩壞》最新話更新還有1小時。】
【警告:宿主薄倖狀態異常。】
【生命餘額:01:10:03】
【提示:該餘額為宿主當前殘存生存值,積分不足時無法自動續費。】
【積分餘額:50。】
【續命兌換比例:100積分/天。】
盯著那串鮮紅的數字,薄倖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合理嗎?他熬夜讀博肝論文都沒這麼垂危過,穿進漫畫,反倒要被系統按小時催命。
剛才在監獄裡,他拼了命地扮演瘋批大佬,又是掏槍又是冷笑,結果呢?就換來五十積分,連一天的命都續不上。
薄倖閉了閉眼,忽然很想就地躺平。
這泥坑也挺好,至少能死得安詳。
就在他準備和這片荒野建立長期居住關係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壓抑的聲音。
「……前輩。」
薄倖脊背一僵。
對,他還順手把那個價值一百積分的主角給一起拎出來了。
時樂。
完了。
剛才那副德行,肯定被看了個一乾二淨。
監獄裡好不容易撐起來的逼格,這下碎得連繫統都懶得回收了。
薄倖強行穩住呼吸,緩緩撐起身體。他沒敢站得太快,因為腿還軟著;也沒敢回頭,因為心虛得厲害。
他只能背對著時樂,單膝跪在泥濘里,微微偏過臉。
幾縷沾著泥點的黑髮垂在蒼白的側臉旁,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喉結輕微滾動,又被他死死壓下……不能開口,他怕一開口,會吐得更厲害。
荒野一時間靜得可怕。
時樂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背影上。
這個人看上去確實狼狽,連肩頭都在細微地顫抖。
可時樂經歷過一次死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看似破綻的地方,越可能藏著最鋒利的刀。
幾分鐘前,此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逼得典獄長低頭退讓,那種仿佛能扼住心臟的壓迫感,至今還殘留在時樂的感官里。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將真正的虛弱,暴露給一個剛從地牢裡帶出來的囚犯?
時樂眼神一沉。
恐懼?傳送後遺症?
都不是。
答案只有一個。
眼前的一切,都是鏡花故意留下的破綻!
他在試探,看自己會不會咬上這個致命的鉤。
時樂的呼吸微微一滯。
難怪……難怪監獄裡那麼多囚犯,他偏偏選中了自己。
難怪他不多問一句,就將自己帶離了那座地牢。
也許,鏡花早就察覺到了。
一個從未來歸來的靈魂,真的能瞞過這種怪物嗎?
時樂的手掌緩緩收緊,斷裂的鐐銬貼著手腕,冰冷刺骨。
如果他現在逃,或者趁機試探,下場只會有一個——死。
甚至,死亡都未必是最糟糕的結局。
鏡花這種人,總有辦法讓獵物後悔自己還活著。
反抗,逃跑,試探。
所有念頭在短短几息間被他盡數掐滅,沉入心底。
而此刻,薄倖終於緩過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向後瞥,想看看這位主角有沒有被摔壞。
結果這一眼,差點讓他再度破功。
時樂正直勾勾地盯著他,臉色變幻不定,眼底還閃爍著一種……堪破生死的沉重光芒。
薄倖嘴角輕輕一抽。
這位主角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很需要搶救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時樂到底腦補了些什麼,系統的警報聲陡然拔高。
【警告!生命倒計時:01:09:41】
【滴——滴——滴——】
讀秒聲貼著神經炸開。傳送後的耳鳴還未消退,薄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本能地蹙眉。
這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時樂心頭一凜。
他讀懂了。
鏡花不耐煩了。
這片泥濘的荒野,這個骯髒的落點,還有自己遲遲未動的遲鈍,都觸怒了這位前輩。
「明白。」時樂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後的恭順。
「這裡太髒,不該讓您久留。」他垂下眼帘,「是我反應慢了。」
薄倖:「?」
他明白什麼了?誰嫌髒了?他就是單純的腦袋疼啊!
還沒等薄倖開口,身後已傳來衣料的摩擦聲。
時樂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越過荒草,落在遠處那條廢棄公路上。
薄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遠處,一輛滿是塵土的越野車正沿著破舊路面駛來。
車身噴著黑市幫派的骷髏徽記,輪胎上還掛著新鮮的泥漿。
這裡是條走私路線。
薄倖心裡剛升起一點希望:有車!能跑!
下一秒,時樂已經朝公路方向邁出一步。
他背影清瘦,腕上還掛著斷裂的鐐銬,可邁出那一步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沉了下來,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
「前輩,請稍候。」
時樂的聲音很輕。
斷裂的鐐銬拖過碎石,發出刺啦一聲輕響,他迎著那輛越野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