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鏡花閣下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知會鄙人一聲?」
守衛們如聞大赦,慌忙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名身穿深紫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大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掌心那兩枚核桃轉得極穩,臉上掛著熱絡的笑,腰卻彎得近乎諂媚。
薄倖眼角餘光一掃,便注意到這人出現後,周圍守衛們眼中的恐懼反而更深了。
看來,是正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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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先是恭敬地看了薄倖一眼,隨即目光掃過地上幾個昏迷不醒的倒霉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一群找死的蠢貨!」
他猛地抬腳,將離他最近的一名守衛踹翻在地,聲音又狠又急,「鏡花閣下也是你們能攔的?還不把武器給老子放下!」
守衛們手忙腳亂地收起槍,其中一人動作慢了半拍,中年男人陰冷的視線便如刀子般颳了過去。
「今天的事若讓閣下有半分不快,你們的編號,連同你們家屬的檔案,都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此言一出,空氣中最後一點浮動的塵埃都仿佛被凍結了,大廳里落針可聞。
被踹倒的守衛捂著胸口掙扎著退入陰影,連句辯解都不敢有。
他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剛才那幾個人究竟是怎麼倒下的,只知道鏡花閣下那一笑,足以要了所有人的命。
薄倖表面上穩如老狗,內心已經在瘋狂吐槽:謝謝啊,你們越是怕我,我的壓力就越大,遺言都快構思到下輩子了!
中年男人訓完了手下,一轉身,臉上的陰沉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堆滿了乾淨利落的笑容。
「鄙人是這座黑塔監獄的典獄長。閣下親自前來,想必是為了交接的事宜吧?」
交接?什麼交接?
薄倖眼底的猩紅沒有絲毫波動,心裡的警報卻已拉到最響。
情況不明,多說多錯。
於是,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那雙非人的猩紅眼瞳靜靜地落在典獄長臉上。
不說話,先裝逼。
典獄長被他看得笑容一僵,掌心的核桃也轉慢了半拍。
他連忙從懷裡取出一份暗金色封皮的文書,雙手奉上,姿態愈發恭謙。
「閣下既然提前到了,鄙人自然不敢耽擱。這是本季度的貨物移交流水,還有……上面那位點名要您親自確認的特殊帳目。您落個印,鄙人立刻為您安排交接。」
薄倖緩緩伸手,指尖在觸碰到文書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典獄長在發抖。
剛才他踹人罵街時,那兩枚核桃穩如磐石;可當這份文書遞出來的一刻,他的指節卻繃得發白,臉上的笑紋都僵硬了。
薄倖心裡一動。
他在怕什麼?怕鏡花?不,如果只是單純的畏懼,他不該如此主動地遞上東西。
他怕的是這份帳目本身。
薄倖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翻開了文書。
下一秒,他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一片空白。
紙面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字符整齊又陌生,仿佛來自另一個次元的天書。他看了足足三秒,愣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薄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完了,原主是頂尖高手,合著自己是個頂尖文盲?
視野角落裡,猩紅色的倒計時無聲跳動,像催命的符咒。
【新手保護期剩餘:03:30】
【新手保護期剩餘:03:29】
刺骨的冷意順著脊背向上攀爬。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多停留一秒,典獄長就多一分可能發現,眼前這個所謂的「鏡花」,連字都認不全。
動腦,薄倖,快動腦!論文的死線都能熬過去,不能死在這種場面上!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那些鬼畫符上移開,飛速回憶典獄長剛才的每一句話。
貨物移交、特殊帳目、上面那位、點名要鏡花確認。
幾個關鍵詞迅速在腦海中拼接成一條線索:典獄長怕的不是鏡花這個人,而是怕鏡花看懂這份帳。
這份文書,要麼能要他的命,要麼能要別人的命,而他正急於讓鏡花簽下它,完成這個流程。
薄倖的餘光瞥向大廳深處,那個被系統標記為任務目標的少年時樂,正隔著鐵欄,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所謂的「貨物」,該不會就是……人吧?
一陣生理性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不能簽,不能問,更不能露出半點遲疑。
電光石火間,一個瘋狂卻唯一可行的念頭浮上心頭——
那就做一件鏡花會做的事。
掀桌!
薄倖緩緩合上文書,抬起了頭。
典獄長依舊卑微地彎著腰,笑得恭順,可眼底那點怎麼也藏不住的緊繃,早已出賣了他。
薄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他要瘋一點,傲一點,隨意一點,最好能表現出那種以他人的恐懼為樂的惡劣趣味。
他抬起眼,猩紅的瞳孔如兩點寒星,直直鎖住典獄長。
「你覺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玩味的沙啞,「我會簽這種東西?」
尾音因刻意的控制而微微上揚,落在旁人耳中,卻像獵食者失去耐心前最後的警告。
典獄長瞳孔驟然一縮!
守衛們更是齊齊向後挪動,仿佛要躲避即將爆發的風暴。
薄倖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抬手,看似隨意地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銀色手槍。
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突然性。
咔噠。
一聲輕響,冰冷的槍口已然貼上了典獄長的額頭。
典獄長沒有躲,或者說,他根本不敢賭,自己這半步的移動會不會讓鏡花直接扣下扳機。
大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幾個守衛下意識抬槍,卻又在薄倖那輕飄飄的一瞥中僵在原地。
薄倖的手心全是冷汗,可握槍的手卻穩得像焊在雕塑上。
他甚至不知道這玩意的保險在哪,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可言。
典獄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掌心的核桃終於徹底停轉。這個老狐狸沒有立刻求饒,而是硬生生又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鏡花閣下,」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這……只是一份帳目。」
薄倖心口一沉。
典獄長繼續道,話語裡帶著試探與威脅:「您真要現在就翻臉嗎?上面那位,可還等著您的印章呢。」
又是「上面那位」。
薄倖腦子飛速轉動,典獄長在賭,賭他不敢和更高層的人物撕破臉。
這說明在他們眼中,鏡花雖然可怕,卻並非無所顧忌。
他差點以為自己賭錯了。
但下一秒,他便將這個念頭死死按了下去。
鏡花這種瘋子,字典里就沒有「退讓」兩個字,就算錯了,也要錯得讓別人後悔。
倒計時仍在無情地跳動。
【新手保護期剩餘:00:50】
【新手保護期剩餘:00:49】
只剩不到一分鐘了!保護期一過,他這個空殼就會瞬間暴露,槍會被奪走,時樂也絕對救不出去。
薄倖握槍的手穩如磐石,心裡卻早已把那不靠譜的系統罵了八百遍。
人氣值收集系統?我看是心肌梗塞收集系統還差不多!
典獄長緊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遲疑。
然而,薄倖越是心慌,臉上的神情反而愈發冰冷。
他凝視著典獄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輕的笑。
大廳里無人敢動,典獄長的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薄倖將槍口更用力地向前壓了壓,金屬的冰冷感讓對方的肌肉一陣抽搐。
「你在教我做事嗎?」
典獄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嘴角劇烈抽動,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懇求:「閣下,您若只是對帳目不滿,鄙人可以立刻重做!可……可籠子裡的實驗體……」
薄倖眼神微微一凝。
來了。
典獄長看向鐵籠方向,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掛不住了,聲音里透著一絲警告:「那都是上面要的貨,您真要帶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薄倖餘光瞥見籠中的時樂猛地抬起頭,而系統提示音幾乎同時在他腦海中炸響!
【主線任務目標確認:時樂】
【新手保護期剩餘:00:30】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薄倖握著槍,前所未有的清醒。
30秒。
他必須在這短短的三十秒內,將這個死局徹底掀翻,掀到再無人敢伸手阻攔!扮演鏡花這種瘋批,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將所有邏輯問題,全部轉化為情緒問題。
你解釋?我不聽。
你試探?我掀桌。
你搬後台?老子比你更瘋!
薄倖沒有搭話,只是微微眯起那雙猩紅的眼瞳,任由指尖那捲暗金文書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掌心。
隨後,他學著記憶里大反派的樣子,無所謂地嗤笑了一聲。
這一聲冷笑,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