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生?」
來人楚時嶼還算熟悉,算是他的心理醫生,但兩人也就見過兩次面,這算第三次。
陸醫生朝楚時嶼微微點頭,視線落在一邊的兩位警察身上,「警察同志問完了嗎?我需要給病人做個心理測試。」
兩位警察起身,「不好意思,打擾了。」
再待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他們也只好離開。
陸醫生走進病房,視線落在雲珩身上,「雲先生還請迴避一下。」
雲珩握著楚時嶼的手,警惕地盯著陸醫生,沒有半分動作。
楚時嶼捏了下雲珩的手,溫聲開口,「陸醫生是舊識,阿珩在外面等一會,好不好?」
「魚魚……」
雲珩回眸望著楚時嶼,嘴角下撇,滿臉不情願。
陸醫生將雲珩的反應看在眼裡,他緊拉著楚時嶼的手,指尖在楚時嶼手背上摩挲,輕咬下唇。
這是極度不安的表現。
不過,陸醫生沒說什麼。
楚時嶼望著雲珩委屈的樣子,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但他還未開口,雲珩用力握了下他的手,緩緩鬆開。
「那我就在門外,魚魚有事喊我一聲。」
楚時嶼指尖微頓,點頭,「好。」
楚時嶼其實不怎麼喜歡看心理醫生,但他自己也察覺到,他的病情好似更嚴重了一些。
哪怕是為了雲珩,他也該配合一次。
雲珩起身離開,順手將門帶上。
陸醫生看了眼雲珩離開的方向,望向楚時嶼,語氣平淡,「看樣子你找到了一個很愛你的人,但抑鬱症,靠愛是治不好的。」
楚時嶼是他遇到的最特殊的病人,哪怕楚時嶼重度抑鬱,會有自殘行為,但這卻是唯一一次,楚時嶼真正意義上的自殺。
楚時嶼攥著被角,眼睫微微顫動,「我知道。」
「你第一次自殺,能告訴我,你當時在想什麼嗎?」
陸醫生沒想著楚時嶼能回答他,楚時嶼一向不配合治療,但這次,卻出乎意料的配合。
門外的雲珩靠在牆上,緩緩閉眼,【小兔子,我要看魚魚。】
【好的。】
屋內,楚時嶼攥著被角,指尖泛白,眼底藏起的偏執乍現,「我原本只想讓自己受些輕傷,這樣,阿珩就會心疼。」
說著,楚時嶼唇角勾起一抹笑,但卻是轉瞬即逝,「可,我是從爛泥里爬出來的人,阿珩膩了怎麼辦?」
「所以我想……如果阿珩死了,是不是就可以永遠陪著我了?」
楚時嶼猛然搖頭,攥緊拳頭,聲音發顫,「但是不能,我愛他,我怎麼能生出這樣的念頭?」
「那麼……我死了,阿珩就會永遠記得我。」
聞言,陸醫生微微一驚,望著楚時嶼久久不言。
屋外的雲珩聽完這些,不覺得可怕,只覺得心口被一隻手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從來不知道,他的魚魚內心世界是這樣的。
後面的治療過程,雲珩根本無心觀看。
他忽然明白,或許這輩子,他的魚魚都無法徹底恢復。
不止是因為抑鬱,還是因為他家魚魚骨子裡就帶著的偏執和占有。
抑鬱讓他退縮,但愛意卻讓他占有,控制,在自我拉扯里承受著百般折磨。
半個小時後,陸醫生離開病房,對上雲珩的視線,「楚時嶼的情況很不好,需要配合藥物治療,甚至住院。」
「不需要。」
雲珩徑直繞過他回到病房,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一切都是因為他,那也應該由他來解。
陸醫生回頭看了眼,最終還是抬步離開。
他回到辦公室,對上一人的視線,「雲總。」
「時嶼情況怎麼樣?」
陸醫生是雲銘請過去的,一是擔心楚時嶼,但更重要的,是擔心雲珩被影響也步入深淵。
陸醫生沒什麼表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情況不怎麼好,抑鬱轉雙向,還伴隨著狂躁症的傾向,但是雲總……」
陸醫生注意到雲銘驟然沉下的臉色,輕嘆口氣,「我需要提醒你,或許,對於楚時嶼來說,雲珩是藥,但對於你弟弟來說,楚時嶼是命,你還是不要想著拆散他們了。」
「我知道了。」
雲銘起身離開,陸醫生著手忙自己的事,接下來的就是別人的家務事了。
病房內,楚時嶼在治療後已經沉睡過去,雲珩走至床邊,將人摟入懷中。
不管是退縮還是占有,他會用行動告訴楚時嶼,他雲珩從來沒有給他離開的退路。
楚時嶼睡得並不安穩,但落入雲珩的懷抱,他原本皺著的眉舒展開,將自己埋進雲珩懷裡。
「阿珩……」
「我在。」
雲珩收緊手臂,一吻落在楚時嶼額角。
剛進入病房的雲銘看到這一幕又默默退離,釋懷一笑,轉身離開。
*
楚時嶼的傷在雲珩的照顧下恢復得很快,雲珩沒打算帶楚時嶼回家,早就買好了去C市的機票。
「魚魚,明天出院,我就帶你去玩雪。」
「玩雪?去C市嗎?」
剛踏入病房的沈言就聽到雲珩的話,自來熟地撈個凳子坐下。
「我和阿琛剛好要去誒,聞林知那小子,不知道又看上誰了,最近追的緊,原本以為珩哥你要陪老婆,就沒叫你,現在我們可以一起誒。」
沈言一坐下,一張嘴叨叨個不停。
雲珩瞪著他,「我帶魚魚去,你們當什麼電燈泡,自己玩去。」
沈言「嘿嘿」一笑,挪著凳子,湊近病床幾分,「哥夫,你勸勸珩哥唄,我們保證不打擾你們,C市酒店是雲家的產業,我們一起正好省了住宿費。」
楚時嶼望著雲珩,對上雲珩委屈巴巴的視線,輕咳一聲,「我聽阿珩的。」
沈言瞬間呆滯,雲珩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將楚時嶼摟進懷裡。
「你要去就你們自己去,可以記我的帳,但是不許打擾我跟魚魚。」
「當然不會。」
翌日,雲珩給楚時嶼收拾好東西,帶著人準備離開醫院,路途中碰到了坐著輪椅的楚星眠。
楚時嶼的視線有一瞬落在楚星眠已經廢了的雙腿上,不用猜,他也知道這是自家阿珩的手筆。
「楚時嶼!」
楚時嶼唇角微彎,移開視線,在雲珩唇間親一口,「寶貝,走吧,我不想再待在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