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被吼得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了。
瑪莎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金鍊子一晃一晃的。
她戴滿戒指的手指頭哆嗦著指著裴越寧，嘴皮子抖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這輩子罵街沒輸過，但今天這個陣仗她更是沒見過。
對方不跟她講理，不跟她比嗓門。
這種就差直接躺地上打滾式的鬧法，她完全不知道怎麼接。
因為對方比她更不要臉。
裴越寧看她那副模樣，心裡門兒清。
這是火候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還在「昏迷」的糕糕，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阿姨，我也不想為難你。畢竟你是萊恩的舅母，一家人嘛，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瑪莎愣了一下：「啊......啊？
裴越寧拍了拍萊恩的肩膀：「萊恩，今天我本來是找你玩兒的，沒想到鬧成這樣。」
「我知道這是你親戚，你瞅咱倆這關係我也不能為難你。」
「放心，我回去跟我哥哥說說，儘量不走執法院的路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實在還不上，就判個流放吧。」
「北境那邊地廣人稀，也餓不死人。絕對不會要了他們的命。」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已經在替瑪莎一家子求情了。
萊恩站在旁邊，臉上更是「如釋重負」。
他握住了裴越寧的手：「……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瑪莎站在原地，臉色一下子慘白：「什麼？流......流放？」
布魯斯不經事兒，已經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哭。
「嗚嗚嗚嗚哇哇！！我不要去北境！北境那個羅公爵會把我抓去打魔獸的！我不去，我不去！」
瑪莎正沉浸在恐懼里，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
不是，這兩人都沒問自己，怎麼三言兩語就把她和兒子的命運定了？
她嘴巴張開又合上，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裴越寧拍了拍萊恩的背，倆人一道轉身往門口走。
然而這回，就連隱在牆後看熱鬧的女僕也不再甩臉子。
她們對視了一眼，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恭恭敬敬地給裴越寧和萊恩打開了門。
裴越寧翻了個白眼。
「我還是喜歡你們一開始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說完，也不等女僕們反應，裴越寧就拉著萊恩走了。
花園柵欄拉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門沒關嚴，裡面傳來瑪莎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緊接著就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你看，又急。
兩人快步走出巷子拐角。
脫離居民區的一瞬間，裴越寧手心裡的糕糕「嗖」地一下睜開了眼。
「呃啊啊啊啊——！！！」
一聲鳳凰鳴叫，又尖又長，把巷子口兩隻麻雀都驚飛了。
糕糕從裴越寧手心裡躥起來，在半空中連轉了三圈，翅膀撲棱得跟發了瘋似的：「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我剛才差點笑出來，你知道嗎主人？哈哈哈哈哈笑死糕了！」
她捂著肚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一頭栽進裴越寧的頭髮里打滾。
萊恩站在原地，終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彎腰扶著膝蓋，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肩膀都在抖。
裴越寧把他拉起來：「哎，別蹲著，走了走了。」
萊恩直起身，看向裴越寧的眼神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越寧……你真的太厲害了。我舅母她……我從來沒見過她被人堵得說不出話。」
「那是當然，我一直這樣，只是之前沒機會展現而已。」裴越寧把頭髮里打滾的糕糕薅出來放回肩頭，拍了拍手，「不過這只是第一步哦，你別高興太早。」
萊恩的笑容收了收。
裴越寧正色道：「現在，咱們先把公證文書拿去樞密院歸檔。這是最重要的，文書在你自己手裡，她還能賴；文書進了帝國檔案，那就是鐵證，她想翻都翻不了。」
萊恩點點頭。
「還有，」裴越寧壓低聲音，湊近了一步，「你舅母拿不出五千金幣。我剛才喊那個價，就是逼她動你那份遺產的主意。她一定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就按我說的做。」
他附在萊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萊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睜大了。
下一瞬，他用力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現在的他已然是裴越寧的迷弟，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就這樣，」裴越寧沖他眨了眨眼，「走了，先去樞密院。」
「好。 」
......
樞密院坐落在帝都西大街盡頭，裴越寧和萊恩都是第一次來。
這是一棟經典羅馬式的建築，門口還有兩排石柱撐起拱廊。
台階上乾乾淨淨，進出的人步履匆匆，但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裴越寧和萊恩走進去的時候，大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文件和皮靴踩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響。
左側是一排登記窗口，右側立著帝國律法的銅版刻文，靠牆幾排長椅上坐著零星幾個等待辦事的人。
糕糕坐在裴越寧肩頭打量：「哇，好多人啊。」
裴越寧一下捏住她的嘴：「噓，別打擾人家工作。」
糕糕賠笑道：「哦哦，好的好的。」
登記處的窗口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絲不苟，正低頭工作。
這會聽見談論聲，就抬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萊恩，落在裴越寧臉上時微微一怔。
然後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了他肩頭坐著的花精靈。
金髮、棕瞳、有花精靈，還長得這麼惹眼。
那就只能是......
登記員的眼神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然後立馬擱下筆，直接從窗口後面繞了出來：「這位同學……您是葉公爵的弟弟吧？」
裴越寧微怔，點頭道：「啊，是我。」
登記員垂首行禮：「是了，您生得真好看，而且瞧著實在眼熟。」
糕糕「喲」了一聲：「大叔，你很有眼光哦。」
裴越寧再次捏住她的嘴。
登記員面不改色，只是微笑：「您是來找葉公爵的麼？大人還在辦公，是否需要我去通報一聲？」
「不用不用。」裴越寧趕緊擺手，「我不是來找哥哥的，就是來辦點私事，幫我同學做一份遺產文書歸檔。」
「明白。」登記員點頭，也不多問。
他轉身回到窗口後面，道：「那麻煩兩位登記一下姓名和來訪時間，我馬上為你們安排。」
裴越寧和萊恩各自報了名字。
登記員刷刷記好，然後回頭朝大廳裡面喊了一聲：「凱勒。」
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是，您說。」
「辛苦，請帶這位同學去歸檔處。」
「好的。」凱勒沖萊恩點了點頭，「您好，請跟我來。」
萊恩抱著牛皮紙袋，看了裴越寧一眼。
裴越寧沖他招手：「快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好。」
萊恩笑著應了，跟著工作人員往走廊深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