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恆的身影出現在玉門關上空時，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便先一步刺入了他的鼻腔。
他御劍懸停，目光所及之處滿目瘡痍。
城牆宛若一條被重創的巨龍，布滿了猙獰的傷口，而那面本應高揚的玄鳥龍旗，此刻也染上了塵與血，在風中頹然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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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瞬間便定格在了兩處。
一處，是正與一名陰柔太監纏鬥的父親。
夜良的身影依舊魁梧，只是鬢角已添了風霜，每一次出掌都帶著拼死一搏的決然，靈力碰撞間腳下的城牆都在悲鳴。
另一處，則是那被重重圍困的一抹刺眼的紅。
她那一身鮮紅的宮裝，在此刻灰敗的戰場上像是一團即將熄滅卻又不肯屈服的火焰。
她身形纖細，幾乎要被那九道強橫的氣息所吞沒，可手中的銀槍卻依舊頑強地支撐著，護著她最後的尊嚴。
夜恆的心，在一剎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一股源自內心深處的怒火，混雜著十年未見的愧疚與思念，悄然自丹田深處升騰而起。
荒古腎體的力量被瞬間催動，淡金色的靈力化作了奔涌的江河，自他四肢百骸間流淌而過。
那金光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將他周身籠罩。
他腳下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化作一道流光俯衝而下。
如同一枚悄無聲息的箭矢，投入了城下那片黑壓壓的兵潮之中。
他的身影在敵陣中穿行，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殘影。
裹挾著金色靈力的拳頭快速揮出，凡是被那溫潤金光觸碰到的士卒，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都是身形一滯，眼中的凶光瞬間凝固，而後便如被抽去骨頭的布偶般，悄然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劫營如入無人之境，裹甲銜枚，一路行來，身後留下的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給我死！」
他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之下，一聲低沉的怒喝自他口中響起。
他雙腳在飛劍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羽毛般向上飄起，而後在空中一個輕巧的轉折，整個人便如隕石般向著圍攻周夭的一名通玄境敵人墜去。
那名敵人正獰笑著揮刀，試圖斬斷周夭已然力竭的手臂，忽覺頭頂一暗，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當頭罩下。
他駭然抬頭，只看到一隻金光包裹的拳頭，在他瞳孔中越放越大。
他甚至來不及撐開靈力護盾，那隻拳頭便已印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沒有骨骼碎裂的脆響，只有一聲沉悶如擂鼓的輕響。
那名通玄天境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的神采如潮水般褪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氣息全無。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剩下圍攻的八名通玄境修士的動作齊齊一頓，臉上皆是錯愕與驚疑。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夜恆的身影已然飄然落在了周夭的身側。
他反手從納戒中抽出了一柄通體暗紅的長劍，正是他在天人境傳承中所獲的煞劍。
此劍一出，仿佛沉睡的凶獸聞到了血的味道，劍身上暗紅色的紋路瞬間亮起，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悲鳴，一股濃郁的血腥與煞氣瀰漫開來，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夜恆手腕輕轉，全身靈力灌注向前一揮。
一道血色的劍氣如同一彎悽美的殘月，掃向那八名尚在驚愕中的通玄境修士。
那血光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仿佛能直接斬斷人的神魂。
其中兩名修士反應稍慢，僅僅是被那血色殘月的邊緣擦過，護身的靈力屏障便如薄紙般破碎，緊接著他們的身體便僵在了原地，雙目圓睜，生機被瞬間抽離。
其餘六人雖在最後關頭全力抵擋僥倖活了下來，卻也被那詭異的煞氣侵入體內，個個臉色煞白，口噴鮮血，踉蹌著向後退去，再也不敢輕易上前。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直到此刻，城樓另一側的夜良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一掌逼退夏公公，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恆兒……是你嗎！？」
十年了，他的兒子長高了也更挺拔了，不過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感覺，他這個做父親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而另一邊，周夭的意識已然在黑暗的邊緣徘徊。
連綿的廝殺早已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失血帶來的眩暈讓她眼前的世界都開始恍惚。
她只覺得那震天的喊殺聲都離自己遠去了，唯有一道溫暖的金色身影，逆著光，闖入了她即將沉寂的世界。
「我這是……快死了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青煙，「竟然……又看到夜哥哥的身影了……」
美眸中最後的光彩，眷戀地描摹著那道身影，卻再也無法聚焦，沉重的眼皮緩緩垂下。
「小夭，對不起，我來遲了。」
一個溫柔而歉疚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緊接著，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因力竭而癱軟的身體輕輕攬起，攔腰抱在了懷中。
那懷抱很溫暖，帶著一絲熟悉的、讓她心安的淡淡氣息。
夜恆低頭看著懷中衣衫染血、氣息奄奄的佳人，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尖反覆穿刺，密密麻麻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隨後從納戒中取出一枚三品養元丹。
他將丹藥送到她的唇邊：「張口。」
周夭仿佛聽到了他的聲音，下意識地微啟朱唇。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她受損的經脈與傷口。
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那股支撐著她的強大意志力在尋到最安全的港灣後，也悄然散去。
她在他懷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昏迷。
夜恆低下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長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未乾的血珠，眼神愈發冰冷。
他轉頭看向敵營，一手抱著周夭，另一隻手則手持煞劍，劍指敵營。
「五門堂，伽瑪帝國，誰給你們的狗膽敢動小爺的家鄉！」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壞我五門堂的好事……」
那名僥倖活下來的黑甲將領捂著胸口，色厲內荏地吼道。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尖細的聲音打斷了。
「閉嘴！」
出聲的，正是先前與夜良纏鬥的夏公公。
他不知何時已然來到那六名通玄境的身旁，一雙陰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夜恆身上的服飾，眼神中充滿了驚疑與駭然。
作為伽瑪帝國的權宦，他見識遠非這些草莽修士可比。
他認得出來，夜恆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衫，其衣角處用金絲繡著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太清蓮花。
那是太清聖地真傳弟子的標誌！
伽瑪帝國在伽瑪平原這片貧瘠之地上，或許可以稱王稱霸。
但與太清聖地那樣的龐然大物相比，卻渺小得宛如一粒浮塵之於青天，別人甚至不需要動手，只需吹一口氣就能讓整個帝國灰飛煙滅。
夏公公的心沉了下去，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們視為囊中之物、隨意拿捏的大周國，什麼時候出了一個太清聖地的真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