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邁步進了大牢,一股子潮氣混著霉味撲面而來,皺了皺鼻子,倒也沒說什麼。
通道兩側的牢房裡,犯人們聽見腳步聲,有的扒著欄杆往外瞅,有的依舊躺在草堆上懶得動彈。
一個獄卒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楚大人,這邊是輕犯,裡頭是重犯,最裡邊是死牢,您來的不多,在前面熟悉熟悉....」
獄卒話還沒說完,旁邊牢房裡忽然有人嘶了一聲。
「等等。」一個滿臉胡茬的犯人扒著欄杆,眯著眼打量了楚雲片刻,然後猛地往後一縮,臉色都變了:「這...這不是提出木刀磨小雞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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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下去,整個通道像是炸了鍋。
「什麼?在哪兒?」
「就外面站著那個,那天跟著陛下來的!」
「彼其娘之,真是他啊,閉眼,快閉眼,別看他。」
幾個牢房裡的犯人紛紛往牆角縮,看楚雲的眼神跟見了閻王似的。
有膽小的直接捂住了褲襠,臉色煞白。
也沒真的實施,這群人在害怕什麼?
「不就是隨口說了一句,有什麼害怕的。」
嘀咕了一句,繼續跟著獄卒往前走。
獄卒小聲道:「楚大人,那日你們離去之後,原先的牢頭....真的用木刀處置了幾個犯人。」
楚云:???
我擦,不可能吧,真有人用木刀了?
看著獄卒一臉認真的模樣,楚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身體也跟開了疼痛共享一樣,下意識地夾了夾腿,感受到了一絲絲不適。
「那牢頭人呢?」
「調到別的大牢去當牢頭了。」
「行吧。」楚雲乾咳兩聲,繼續往前走。
兩旁牢房裡的犯人都背過身去面朝牆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
楚雲轉了一圈,把輕犯區,重犯區都走了一遍,最後在前堂找了個地坐下來。
旁邊的獄卒殷勤地端了杯茶過來,他接過來抿了一口,心裡開始盤算。
這牢頭比戶部員外郎還難搞,在戶部的時候他還能故意亂批文書得罪人,
在這兒呢?犯人們見了他跟見了鬼似的,全縮在牆角當鵪鶉,連個鬧事的都沒有。
「怎麼整點事呢?」楚雲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獄卒帶著賠笑:「大人,您說什麼?」
「哦,沒什麼。」楚雲回應了一下,然後便開始癱著。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楚雲站起身來。
得找點事干。
來到牢房走廊,兩旁的犯人見他折回來,齊刷刷又往牆角縮了縮。
楚雲清了清嗓子:「都別貼牆了,轉過來。」
犯人們猶猶豫豫地轉過身,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們這些人裡頭,有沒有識字的?」
一旁的獄卒小聲道:「大人,這裡面有不少當過官的,大部分都是貪污行賄進來的。」
楚雲聽後,眼睛一亮。
那不就好辦了。
於是輕咳了一下:「諸位既然都是當過官的,想必有點文采,這樣...我出上聯,你們對下聯。」
「對上的,晚上加餐,對不上的,莫怪本官心狠手辣。」
犯人們聽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當了很多年官,又在牢里待了很多年。
什麼場面沒見過?可牢頭讓犯人對對聯這事兒,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楚雲轉了一圈,伸手指了一個壯碩的漢子:「他犯了什麼罪?」
獄卒在一旁說道:「大人,此人是趙大牛,京城的百姓,只因看到幾個地痞調戲一個姑娘,他上去攔,結果失手把其中一個人打死了。」
楚雲眉頭微微一挑,看向那壯漢。
趙大牛蹲在角落裡,虎背熊腰的一個漢子,此時卻縮在一旁不敢看他。
「趙大牛。」楚雲叫了一聲。
趙大牛聽後只好站起來,卻彎著腰,聲音瓮聲瓮氣的:「大...大人。」
楚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壯碩的身體,好奇道:「你練過武?」
「回大人,小的不曾習武。」
「真不曾習武?」楚雲看著這身肉,有些不信。
「大人,小的真不曾習武,手無縛雞之力。」
「沒練過就能打死人?」楚雲笑了笑:「那幾個地痞有幾個?」
趙大牛撓了撓頭:「四個。兩個跑了,一個被官府抓了,還有一個就是被小的打死那個,那姑娘後來也去官府作證了,說小的確實是見義勇為,就從輕判了五年。」
楚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人見義勇為,失手打死地痞,雖說判得不算重,但五年的牢獄之災對於一個平頭百姓來說也夠受的。
「趙大牛,本官出個上聯,你來對。」楚雲想了想,開口道:「一行征雁向南飛。」
趙大牛:?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雙眼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這有點太為難他了。
他是個粗人啊,字都不識幾個。
怎麼可能對得上。
旁邊牢房裡的犯人們一副看戲的神態。
都想知道這對聯對的上來怎樣,對不上來又怎樣。
「對啊,趙大牛。」楚雲催促了一番,趙大牛這才支支吾吾道:「大人,小的...小的對..兩條老狗往北爬。」
話音落下,整個大牢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這叫對聯?」
「這我爺爺來都能對得上。」
「兩條老狗?你怎麼不說兩隻烤鴨呢?」
趙大牛臉色通紅,感嘆今天可能是完了,希望別用木刀了。
而楚雲卻是笑了笑:「不錯不錯,一行對兩條,征雁對老狗,向南飛對往北爬,很工整啊。」
說完,扭頭看向獄卒:「他對上來了,晚上給他打水,然後換一條新的被褥,再給他的晚飯加雞腿。」
獄卒張了張嘴,想說這哪叫工整,但對上楚雲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誰都知道,楚雲這是關照他。
「是,大人」
趙大牛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已經做好了挨罰的準備,結果等來的卻是新被褥和雞腿。
「大、大人....這?」
楚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話。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犯人都震驚了。
不是,這要是能行的話,那我也能行。
有人喊道:「大人,小的也會對對聯,小的也想對。」
這一嗓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犯人們一個個扒著欄杆爭著往外探頭,唯恐楚雲看不見自己。
「大人,您出題,小的也能對。」
「是啊大人,趙大牛那老狗都能算工整,小的指定比他強。」
楚雲轉過身來,看著那一排排從欄杆縫裡擠出來的腦袋和拼命揮舞的手臂,嘴角微微上揚。
指著一人說道:「他犯了什麼罪?」
獄卒看著犯人,眼神中閃過一抹戾氣:「大人,此人是採花賊,擅用迷香迷暈女子,從而下手,然..事後還殺人滅口。」獄卒的聲音冷了下去:
「三條人命,大理寺判了秋後問斬,就等著日子了。」
楚雲看著那採花賊,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採花賊被點名,非但不怵,反而把胸膛挺了挺,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得意:「大人,小的也讀過幾年書,對聯什麼的,小的也能對。」
楚雲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掌:「好,那就你來。」
「大人....這...」獄卒想上前攔住,這種人不配換被褥,吃肉。
楚雲伸手止住了獄卒,示意他不要說話。
「既然你會對對聯,那本官就出一個,若能對上,趙大牛得到的,你也能得到。」
那採花賊眼睛一亮,雙手抓住欄杆,滿臉堆笑:「大人請出題。」
旁邊的犯人們都不吭聲了,一個個皺著眉盯著這邊。
楚雲背著手,在通道里慢悠悠地踱了兩步:「聽好了,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採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