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記,沒想到你這麼忙,還能有雅興來我這小廟看看?」
挑高的接待大廳鋪著冷調大理石,中央空調的風裹著淺淡的香薰漫過會客區。
真皮沙發上,兩個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寬幅茶几。
宋玉指尖剛搭上玻璃茶杯的杯沿,便覺燙手,略一遲疑,又緩緩將手收了回去。
「九佛山項目可不是小廟,而是市里近幾年引進的重點項目之一,領導們都很重視,我過來看看進展,也是分內之事......」
蘇清婉沒接話,起身緩步走向側邊的吧檯,片刻後走回來,手裡多了一瓶擰鬆了瓶蓋的冰水。
「喝這個吧,茶太燙了。」
她說著,將冰水遞給宋玉。
宋玉伸手去接,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
然而,當宋玉的手握緊瓶身的時候,卻發現對面的力道沒松。
他微微用力,瓶身紋絲不動。
他詫異地抬頭去看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
她眸中晶瑩流轉,似有千言萬語一般。
一瞬間之後,宋玉像是觸電一般,急忙將目光移開。
同時手上也不再用力,而是鬆開了手。
蘇清婉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隨即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水放在桌子上。然後回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了。
宋玉為了掩飾尷尬,抓起桌面上的冰水就喝。
瓶蓋已經被她擰松,宋玉仰頭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幾口。
「你就這麼放心?不怕我在水裡下藥?」
宋玉一聽這話, 好險一口水沒噴出來。
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劇烈咳嗽起來。
良久,他看著她,笑著問:「蘇總會給我下藥嗎?」
蘇清婉也笑了。
「那可不一定哦。」
此時宋玉感到手機震動,掏出手機一看,是高偉發來的消息。
「宋書記,我到項目部門口了,你人呢?」
於是宋玉起身,對蘇清婉說:「蘇總,你忙吧,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
說著,宋玉再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轉身大步離去。
蘇清婉坐在沙發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不發一言。
......
宋玉出來後上了高偉的車,讓司機小閆去山下等他。
宋玉一上車,卻發現高偉的小秘書也在,她見到宋玉,俏生生打了聲招呼。
「宋書記好......」
宋玉點點頭,看向高偉。
高偉笑著說:「怎麼樣?我是不是都瘦了?」
宋玉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沒看出來,反正你一直都是這樣,瘦的跟麻稈似的。」
高偉有些好笑,明明宋玉也是瘦子,還好意思說他。
車輛晃晃悠悠來到九佛山半山腰一處防火執勤點。
兩間小屋,門口停了一輛車,周圍一片荒涼。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光景,裡面卻不時傳來鬨笑的聲音。
宋玉和高偉下車後,都奇怪地對視一眼。
不明白裡面為什麼有笑聲傳出來?
難不成是馮大少爺受不了刺激,已經瘋了?
宋玉上前,一把推開了房門。
接下來,眼前的景象令宋玉和高偉呆住了。
屋內煙霧繚繞,煙味濃的嗆人,四個人坐在一張破舊的麻將桌前,正歡天喜地地打著麻將。
聽見門響,屋內的四個人同時嚇了一跳。
然後齊刷刷看了過來。
劉猛菸頭還叼在嘴裡,等他看清楚來人是誰後,嚇得菸頭直接掉在了地上。
劉猛的左手邊和右手邊分別坐著一個穿著藏藍色警用短袖 T 恤的民警。
劉猛的對面,則是一個穿著休閒襯衫的男青年。
也是四個人中,唯一一個沒穿警服的。
他相貌不錯,打扮光鮮亮眼,面容白淨細膩,渾身上下都寫著養尊處優。
他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審視,還有一絲漫不經心。
宋玉還沒說話呢,這個男青年卻先開口了。
「你誰啊?進門不知道先敲門嗎?」
此話一出,劉猛三人頓時嚇了一跳。
這個男青年旁邊的一名小警察急忙拽了拽了他的胳膊。
這個男青年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然後表情一變,換上一副笑臉,說:「你就是宋玉吧?怪我!怪我!來,快進來坐!」
宋玉鐵青著臉,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劉猛。
劉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平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刻竟然連個屁也不敢放。
宋玉要他看管好馮延宗,可是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和犯人在這裡打起了牌。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快活。
房間內,一地的菸頭和啤酒瓶子,倒在地上也沒人扶。
角落裡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滿了酒菜,吃完了也不收拾起來。
宋玉背著手走進屋內,一言不發地繞著麻將桌走了一圈。
等他走到劉猛身後時,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乾的不錯......」
劉猛正想說話,哪知他對面的馮延宗卻搶先開口。
「你別怪老劉,一開始他完全是按你交代的辦事,他把我抓起來,帶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一句話都不肯跟我多說。後來是我拿手錶、手串找附近村民換了燒雞跟豬頭肉。老劉一開始不肯答應,我就跟他說,犯人也得吃飯。真想殺我乾脆痛快點,沒必要這麼折騰;要是不打算殺我,吃只燒雞又有什麼問題?他這才鬆了口。之後我又找村民弄來了麻將……」
高偉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你先等等!你剛才說,是你拿手錶和手串跟村民換的燒雞豬頭肉?」
馮延宗點了點頭,一臉疑惑:「對啊,怎麼了?」
高偉追問:「我能不能問一句,你拿的是什麼手錶換的?」
「積家,有什麼問題嗎?」
一聽「積家」兩個字,高偉當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你怎麼不找我換啊!別說燒雞,豬頭肉了,你就是想吃海參,我也能給你弄來......」
宋玉臉色氣得發青,抬腳就要踹他,被高偉輕巧躲開。
被高偉這麼一鬧,宋玉滿腔火氣瞬間泄了大半,只能咬牙指著馮延宗說:「行了,你可以走了。」
宋玉原以為馮延宗聽見能離開,肯定十分激動,沒想到對方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
「等我打完這一圈麻將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