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攤瓜子殼,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手足無措的實習小姑娘。
「這些東西不用掃,就放在這。」
實習的小姑娘顯然不明白宋玉這是什麼意思,可她知道宋玉是這裡,目前最大的官。
於是她點點頭,拿著掃把退到一邊去了。
夏守誠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玉不答。
他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夏守誠對面坐下,平視著他。
夏守誠的眼神漸漸變了,後來更是目露凶光地看向宋玉。
此時,王敏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來到宋玉身旁,遞給他一沓新列印的東西。
宋玉先是低頭看了幾眼會議紀要,然後抬頭,緩緩開口。
「夏副局長,我有幾個問題,想當面請教你。」
「第一個問題,你們財政局報上來的這份季度預算,林市長上上周就批示讓你們抓緊上報。你告訴我,為什麼今天才送到?」
夏守誠臉一沉,下意識就想懟回去。
然而宋玉卻是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個問題,你們整整慢了十一天,林市長都沒說什麼。現在你們倒好,人往這兒一坐,瓜子一嗑,要求市長當場簽完、當場拿走。」
他微微前傾,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就想問一句,到底是你聽市長的,還是市長聽你的?」
「第三,五月份的時候,市政府常務會議審議通過,撥付歙縣文教領域兩千萬專項資金,我想聽你夏副局長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這市政府五月份就通過的決議,到今天,快兩個月了,你市財政還沒有撥付下去?」
說著,宋玉將一沓會議文件遞給他,然後說:「你自己看看吧!」
夏守誠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伸手搶過那沓紙張,揚手就朝著宋玉的面部狠狠甩了過去。
紙張輕飄飄的,還沒碰到宋玉,便四散炸開,白紙紛飛散落一地,辦公室里飄得到處都是。
「你個小毛孩子教訓誰呢?啊!你算個什麼東西!」
夏守誠的手指幾乎戳到宋玉鼻尖上。
「財政局履不履行市政府的決定,跟我有他媽什麼關係?我告訴你,我是主管人事和紀檢的副局長!有本事你找鮑局長去,跟我說這些有個屁用!你有毛病吧你!」
整個秘書科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大氣不敢出。
他這番舉動,這番言語,把王敏和一旁站著的實習生小姑娘嚇了一跳。
終於,過了一會,王敏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怒不可遏地指著他的鼻子說:「夏守誠,你好大的膽子,你把市府辦當什麼地方了?」
然而夏守誠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後仰,一屁股坐在會客沙發上,大大咧咧翹起二郎腿,靠著椅背斜睨著宋玉,滿臉不屑。
宋玉微微眯眼,看著夏守誠那張橫肉顫抖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只見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語氣懶散,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傲慢:「江城市紀委監委!有什麼事?」
宋玉的聲音很平靜,只淡淡說了四個字。
「我是宋玉。」
電話那頭,在聽到這四個字之後,似乎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之後,捂著話筒手忙腳亂,桌椅碰撞的慌亂。
短暫的雜音過後,另一個聲音從聽筒里搶了出來,這次是個男聲,語氣畢恭畢敬,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宋書記嗎?我是辦公室主任錢兆傑,請問您……您有什麼指示?」
堂堂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剛栽在宋玉手裡,現在整個紀委上上下下聽到「宋玉」這兩個字,腿肚子都打顫。
宋玉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錢兆傑,立刻安排督查室的人來市府辦二樓秘書科。財政局一名幹部在此鬧事喧譁、擾亂市政府正常辦公秩序。對,現在,立刻。」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只給你五分鐘的時間。五分鐘人沒到場,那我就派人去請你過來。」
掛了電話,他抬眼看向夏守誠,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夏守誠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嗤笑,眼皮耷拉著,翹起的二郎腿晃悠不停,壓根沒將宋玉這個電話放在眼裡。
市委大院和市政府只隔一條馬路,紀委的人過來的非常快。
五分鐘不到,電梯門打開,七名紀委督察室的幹部爭先恐後地搶出電梯,氣喘吁吁地小跑著進了秘書科。
為首的那名紀委幹部正是錢兆傑,他進來後,先是掃了一眼全場,然後走到宋玉身前,微微欠身。
「宋書記......」
宋玉低頭捏著眉心,沒有說話。
王敏見狀,兩步來到錢兆傑身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錢兆傑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他看了一眼辦公室內滿地的瓜子殼、散落的文件,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那個此刻翹著二郎腿,歪在椅子上的夏守誠。
當即,他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他市紀委如今雖說虎落平陽,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無視的。
眼前這個叫夏守誠的,顯然是觸碰到了他們紀委幹部的底線。
錢兆傑先是回頭看了一眼,他帶來的六名紀委幹部。
然後走到夏守誠面前站定。
「你叫什麼名字?」
夏守誠冷笑一聲,繼續刷著短視頻。
這一幕,令包括錢兆傑在內的所有紀委幹部直接暴跳如雷。
心想: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把自己當成宋玉了?
「你給我站起來!」他聲音低沉,「你涉嫌擾亂黨政機關秩序,損壞公務文件,給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