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主位，李陽神色平靜，無怒無躁，只有沉澱多年的沉穩。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五年不戰，不是怯懦。
是為了今日，師出有名，伐必有功，一戰定萬世太平。
他緩緩起身，立於殿中，聲音不高，卻落於滿堂人心：
「朕即位以來，偃武修文，輕徭薄賦，休養萬民。四方群雄皆滅，唯余隴右、西疆餘燼。戰亂再起，非朕所願，卻是天下歸一必經之劫。」
「傳朕旨意。」
「拜狄青為西疆主帥，領三萬關中精銳西進，正面阻截蕭岳隴右主力，穩守關中河山。」
「拜徐年為河西副帥，領兩萬勁旅馳援西疆，擊潰且渠昆戈壁叛軍，安撫河西部族，安定西陲。」
「秦瓊鎮守中原、荊襄，鎮撫各州，杜絕內地動盪。」
「徐明統領禁軍留守金陵，穩固京畿，調度天下糧草輜重。」
李陽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落下最後一句：
「長安為天下之中，此戰朕親赴長安坐鎮，總領全局，平定隴右，肅清西疆。」
滿堂皆拜：「臣等遵旨！」
數日之後，車駕北出金陵，渡江北上，入潼關，再入長安。
長安百姓夾道觀望，無有惶恐，唯有安定。
天子親至，人心立穩。
此時西線戰局，正處在最兇險之時。
蕭岳出兵之初，勢如破竹。
隴右軍皆是常年戍邊的老兵，戰力兇悍，連破隴山東側數座縣城，一路推進，直抵當年汧水舊地，距離長安不過百里。
關中震動，州縣告警。
可蕭岳一路突進，看似凌厲，實則早已埋下敗因。
他起兵太急，無名無義。
沿途百姓歷經數年太平，早已厭戰。沒有人願意再受兵禍，塢堡閉門、鄉民拒糧、州縣不附。
隴右軍深入關中腹地，糧草補給日漸艱難，越往前，越是孤懸無援。
蘇清深諳戰局，不急決戰，不拼銳氣。
他固守要道、堅壁清野、收攏百姓、阻斷糧路。
任憑蕭岳數次列陣挑戰，蘇清只是按陣死守，同時遣輕騎無數，日夜襲擾隴右軍糧道、截殺斥候、斷其探聽耳目。
隴右軍銳氣日日消磨，孤軍深入，進退兩難。
河西戰場同樣急轉直下。
且渠昆的戈壁騎兵悍勇善戰，卻不善攻堅，只能劫掠郊野，無法奪取重鎮。
狄青抵達河西之後，迅速穩住戰局。他一邊固守城池、步步擠壓叛軍活動空間，一邊遣使安撫河西兩部歸附部族，曉以恩義、許以存續。
兩部感念大乾五年安穩通商、無苛稅、無壓榨，徹底看清蕭岳、且渠昆只為一己割據、不顧萬民的私心，當即整兵助戰，配合乾軍兩面夾擊戈壁叛軍。
且渠昆連戰連敗，部下牧民、騎士大量潰散逃亡，軍心徹底崩亂，只能節節向西退敗，重回戈壁邊緣。
不到兩月，兩路叛軍，一滯、一敗。
戰局大勢，徹底逆轉。
蕭岳至此終於明白——自己賭輸了。
他以為大乾承平必弱，卻不知太平養的是國力，磨的是根基，不是銳氣。
李陽五年不戰，不是無力，是不願擾民。
一旦動兵，調度有序、糧草充盈、軍心穩固、四方歸心，根本不是倉促起兵的隴右可比。
前路攻關中無望，後路隴山要道，已被蘇清遣奇兵迂迴截斷。
兩萬隴右精銳，被死死困在汧水狹地。
進退無路，糧草將竭。
絕境之下，蕭岳依舊不肯認輸，列陣全軍，決意死戰。
汧水終戰，烽煙再起。
昔日關中、隴西無數血戰在此發生，今日，便是亂世最後一戰。
晨霧破曉，兩軍對壘。
隴右軍人人知絕境，悍不畏死，衝殺極為慘烈。乾軍陣列穩如磐石，層層推進，槍矛如林，弓矢如雨。
山野震動，血水漫過舊年戰骨。
廝殺從清晨戰至日暮。
蘇清不願再多損人命，令陣前高聲傳諭：
「首惡唯蕭岳一人！
脅從將士，皆是被裹挾從亂。
放下刀兵者，既往不咎！
歸鄉者，授田、給糧、免三年徭役！」
話音遍傳戰場。
隴右兵卒本就無心叛亂，苦戰多日，早已身心俱疲。
聽聞此諭，無數士卒紛紛棄戈卸甲，跪倒投降。
軍心徹底瓦解。
陳安渾身浴血，衝到蕭岳馬前，嘶聲急呼：「將軍！大勢已去！突圍尚可保身！」
蕭岳立在陣中，望著四面合圍的乾軍甲旗，望著遍地棄戈的麾下將士，望著遠方安穩的關中大地。
他沉默良久，緩緩鬆開了緊握多年的刀柄。
刀落塵土。
「不必突圍。」
「五年籌謀，一朝盡毀。非戰之罪，乃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我蕭岳廝殺半生，割據隴右，幾番浮沉。今日敗於盛世大勢，非我之過也。」
他束手而立，坦然受俘，隴右殘軍全數歸降，汧水戰場再無兵刃之聲。
西線大捷的同日，河西傳來終報。
狄青追擊殘部，於戈壁東緣追上且渠昆主力。
戈壁叛軍徹底潰散，且渠昆兵敗戰死，西疆百年邊患一舉肅清。
兩路叛亂，盡數平定。
消息傳回長安行宮，李陽端坐案前，看著捷報，久久無言。
不是欣喜，是釋然。
自少年起兵，遍歷戰火，南北爭鋒，關中對峙，隴右博弈，十數年刀戈不息，蒼生流離。
今日，群雄盡滅，四海無煙。
隨後，朝廷頒下安撫詔令：
隴右全境廢除自治，歸入州縣體系，由朝廷派遣良吏治理。
所有脅從兵卒一律赦免，歸鄉墾荒，賜田免役。
河西各部盡數安撫，保留部族習俗，編入大乾版圖，永為西疆屏障。
戈壁荒土盡數納入版圖，設戍守、通商旅、開屯田。
自此——
江南富庶、中原安穩、關中鼎盛、隴右歸心、河西安定、北疆臣服，大乾版圖，東起滄海，西盡戈壁，北抵漠南，南達嶺海。
分裂數十載的亂世，真正、徹底、乾乾淨淨，塵埃落定。
乾元十二年，春和景明。
李陽自長安班師，迴鑾金陵，沿途千里，春山新綠，田野鋪錦，村舍連綿，炊煙不絕。
再無流民、再無烽煙、再無割據、再無爭霸。
朝野肅清，吏治清明，倉廩充實，百姓安樂。
此後數年，李陽力行盛世之政。
裁冗兵、休甲戈、輕賦稅、修水利、通漕運、開絲路、興官學、育寒門、定律法、安邊民。
中原復元氣，江南更繁華，隴右脫戰亂，河西融華夏，北疆無寇警，海內少刑獄。
商旅通達萬里，耕牧遍布山河。各族和睦，四方安定。
曾經屍橫遍野的古戰場，盡數化作良田桑梓，曾經對峙廝殺的雄關隘口，盡數成為通商要道。
史官落筆，鄭重書冊：
乾元十二年，四海歸一，亂世終結。
君明臣賢，海內昇平，百姓安樂，萬國來朝。
後世號為——乾元盛世。
金陵城頭，春風拂牆而過，掠過萬里河山，良田阡陌。
李陽極目遠眺。
蘇清、狄青、秦瓊、徐年、范睢、宋景一眾文武功臣分立兩側。
「願以此身為萬民謀太平！」
李陽輕聲訴願。
身後群臣紛紛參拜：「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亂世已終。
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拉開了帷幕。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