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葭萌關後狄青即刻分兵兩路。
秦瓊帶八千兵馬沿嘉陵江上游西進,兩日後攻陷了陽平關。
狄青本人則帶一萬兩千兵馬沿白龍江北上,在陰平道口與關中守軍打了一場山地戰,關中守軍且戰且退丟了陰平縣城,退入江油關固守待援。
三關已復其二,只剩江油關還在關中軍手中。
狄青傳書問李陽要不要繼續打江油,李陽回信說不必再攻,三關拿回兩關即可,留江油給關中軍做面子。
適可而止的道理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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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長安時拓跋燾勃然大怒。
他本想出潼關占個便宜,在邙山對峙消耗乾軍銳氣,沒成想自家的後院先著了火,蜀地北面的三關被人奪回了兩關,剩下的江油關孤懸在外也撐不了多久。
赫連勃勃在朝會上低聲勸道:」陛下,邙山不能再耗了。慕容將軍回援蜀北至少要一個月,這期間乾軍若趁機渡河強攻,洛陽西面的防線未必撐得住。不如遣使與大乾議和,以潼關為界各自收兵,先把蜀北的殘局收拾了再說。」
拓跋燾雖然心有不甘,但理智告訴他赫連勃勃說得不錯。
蜀北三關丟了兩個,相當於自家大門被人卸了門板,若慕容恪的主力還在邙山耗著,萬一乾軍又從益州北調兵來打大散關,長安便危在旦夕。
他咬咬牙,命人草擬了和書派人送往洛陽,表達了關中皇庭求和的意思。
使者抵達洛陽後,獻上求和書,表示關中願與大乾停戰,以潼關為東西分界,洛水以西歸關中,保全蕭岳殘部容身之地。
大乾需停止進攻江油關,不得再沿白龍江、金牛道北上襲擾關中腹地,雙方立誓互不主動啟釁。
帳內。
諸將聽罷,面色不忿。
秦瓊率先出聲:「殿下!如今形勢占優,慕容恪主力懸在邙山,蜀北二關已復,士氣在我。就此議和,白白放蕭岳苟活,還給關中穩住喘息之機,他日拓跋燾養足氣力,定然再尋事端!」
其餘將領紛紛附和,都主張扣下使者,即刻整軍渡河,趁著關中人心動盪,一戰擊潰邙山十餘萬聯軍,順勢直取潼關。
李陽沒有立刻決斷,指尖輕輕敲擊案上和書,轉頭看向蘇清:「你怎麼看?」
蘇清緩步走到沙盤前,先指向邙山洛水對峙處,再移向蜀北江油、大散關,緩緩開口:
「秦將軍所言沒錯,眼下我們確有優勢,但優勢遠未到能一口吞下關中的地步。
其一,二十萬大軍久駐洛陽,自穎州輾轉北上,糧草轉運千里,江南漕運、陸路民夫早已不堪重負,再打一場主力決戰,一旦拖入持久對峙,糧道極易生變;
其二,匈奴單于畢力格本就是趨利之徒,只願劫掠北疆草場,並無死力助我滅關中的心思。真若戰事擴大,他極可能按兵不動,坐視乾、關中兩敗俱傷;
其三,蜀北我們已經收回葭萌、陽平兩大要隘,只剩江油孤懸,已然重掌蜀地北門。強行再逼,拓跋燾走投無路之下,會令慕容恪孤注一擲,在洛水西岸死拼。邙山溝壑交錯,不利於我大軍鋪開,決戰勝負難料,徒增將士死傷。」
說到此處,蘇清頓了頓:「留一分緩和,先穩固河南、蜀北新定疆土,整頓吏治、休養生息,才是上策。只是潼關為界這條,絕不能應。」
李陽微微頷首,看向關中使者,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議和可以,但條款要改。第一,蕭岳及其殘餘金臣,不能留駐潼關一線,關中需將蕭岳移交我大乾,或是勒令蕭岳率殘部西遷,不得靠近洛水、潼關邊境,不可再招集散兵,暗中圖謀河南故土,第二,江油關一併交還,蜀北所有隘口盡數歸大乾,白龍江、金牛道沿線,關中不得再駐軍設烽燧,第三,雙方停戰,以函谷舊關為緩衝,互不越境興兵,而非以潼關劃界。潼關險隘若握在關中手中,他日拓跋燾養精蓄銳,隨時可以東出威脅洛陽。若拓跋燾應允,便可立盟休兵;若是不肯,那便繼續在邙山相持。」
使者面色一變,再三懇請放寬條款,言說拓跋燾絕不會讓出江油、更不願交出蕭岳。
李陽不為所動,只讓人先安置使者在館驛歇息,給三日時限帶回答覆。
使者西返潼關,將李陽的條件盡數報給慕容恪。
慕容恪拿到條款,眉頭緊鎖,連夜遣快馬送文書入長安,呈報拓跋燾。
長安朝堂瞬間再起爭執。
慕容垂等武將極力主戰,認為不過丟一座江油關,大可捨棄蕭岳,集中主力堅守潼關,依託險隘長期牽制乾軍。
赫連勃勃卻依舊持穩守之論,直言蜀北門戶盡失之後,長安直面益州兵鋒,若再將主力耗在潼關外,兩面受敵,風險太大。
拓跋燾獨坐御殿思慮整夜。
葭萌、陽平已經失守,江油本就是懸在蜀北的孤子,糧草補給艱難,守下來代價極大。
可交出蕭岳,等於親手扶持起來的棋子直接送予李陽,大金殘部這枚制衡大乾的籌碼就此作廢。
權衡至拂曉,他終是做出折中決斷。
讓出江油關,蜀北三關全數歸還大乾,承認大乾掌控白龍江、金牛道。
但不肯交出蕭岳,只勒令蕭岳帶領殘金舊部遷往隴西天水一帶,不得屯兵靠近函谷、潼關邊境,只許就地屯田,不許私造甲杖、招攬潰卒。
除此之外,拓跋燾額外加上一條密約。
雙方通商解禁,蜀地茶葉、帛錦可入關中,關中戰馬、藥材亦可南下,私下緩和緊繃態勢。
和約條款傳回洛陽,李陽看完,沉吟許久,應了下來。
蕭岳留在隴西,雖留隱患,但眼下強行逼迫拓跋燾交出,只會逼對方死戰。
先穩住一番才是正道理。
雙方都想和談,翌日,兩國使者會於洛水之畔,築土為壇,殺牲歃血,正式定下盟書。
盟文一式三份,一份送往金陵由乾皇御覽存檔,一份送入長安拓跋燾內庫,剩餘一份埋於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