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們跟大臣們躬身，正要退場，乾皇又叫住了李歡：
「歡兒，父皇對你今天的表現很滿意。」
眾人腳步一頓，目光齊齊落在李歡身上。
李歡聞言，腳步一頓，隨即轉身，從容躬身行禮，神色溫和：「兒臣愧受父皇謬讚，不過是謹守本心，為國分憂罷了。」
「嗯。」
乾皇頷首，「今日朝堂動盪，異象突生，人心惶惶。你能率先看清外患為重、以大局為先，處事沉穩有度，頗有儲君風範。」
他話語溫和，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總管太監：「傳朕旨意，賜太子赤金百鎰，羊脂白玉璧一對，流雲紋暖玉擺件一尊，再取內庫上品錦緞百匹。」
「是，陛下。」
大太監恭恭敬敬應下。
而一旁準備離開的群臣卻從乾皇的舉動中品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陛下似乎並沒有動太子的意思。
說來也是。
太子無過，背後又有樓家撐腰，貿然去動，的確不合情理。
皇子們這回倒是沒出來挑刺。
畢竟太子的實力遠超他們，二皇子不在，沒人頂在前面，他們也不敢上。
李歡恭敬叩首：「兒臣謝父皇隆恩。」
「起來吧。」
乾皇揮了揮手，語重心長的囑咐道：「歡兒，你是太子，是儲君，一言一行皆是天下表率。往後定要守好本心，安守本分，協助朕安定朝局。」
「兒臣定謹記父皇教誨，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歡直起身，身姿依舊沉穩。
站在朝臣隊列里的李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暗道自己親爹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重賞珍寶，是肯定大哥今日的表現，給足了儲君顏面與榮寵。
不授自己實權，是刻意維持當下的朝堂態勢，既不刻意抬升太子，也不繼續激化眾人對自己的戒備。
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穩，不愧是當了幾十年人君的老皇帝。
總管太監領命，當即安排內侍前往內庫清點賞賜之物。
乾皇掃視殿中眾人，見人心已然安定，便再度開口：
「天幕之事非同小可，邊境戒嚴、探查異象範圍的差事，即刻著手去辦。諸位各司其職，謹言慎行，勿要再生事端。」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齊聲應和。
「都退下吧。」
乾皇擺了擺手，眾人躬身告退，魚貫走出皇宮，但所有人的臉色都不輕鬆，天幕降臨的意外，爆發的實在太過突然，而且看乾皇的模樣，並沒有廢太子的心思，那陛下對四皇子的態度就很令人琢磨了。
陛下究竟是要扶持四殿下，還是要繼續培養太子？
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不少官員在心裡嘆了口氣。
李陽出了宮門，就被舅舅徐明攔下。
不可避免的，就是一陣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當心世家跟皇子們。
李陽摸摸鼻子，心中湧現出陣陣暖流。
這時候，也就舅舅能為他著想了吧。
「舅舅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便好。」
徐明壓低聲音，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繼續叮囑道：
「不止是殘存的世家餘孽。今日朝堂你也看見了，諸位皇子忌憚你入骨，太子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他背後的樓家豈會甘心，你要注意，特別是這個樓家，這些年，他們仗著幫陛下起兵的功勞，權勢滔天，連陛下都對他們忌憚不已，只能借著二皇子背後的勢力對其進行制衡，你萬萬不可大意。」
「嗯。」
李陽心底一沉，舅舅說的沒錯，這些年，樓家的權勢的確太過煊赫。
雖說自己大哥沒說什麼。
但在皇位面前。
些許兄弟情誼又算的得了什麼呢？
「還有一事。」
徐明神色愈發凝重，「陛下剛才讓王公公跟我說，叫你這些天儘量不要出府。」
李陽愣了一瞬，旋即瞭然，父皇這是怕自己出意外啊。
說來也是，自己現在怕是已經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吧。
「舅舅放心，我有分寸。」
「那樣最好。」
徐明臉色舒緩下來，隨後壓低聲音問道：「陽兒啊，你跟舅舅說實話，我家那小子，成天跟在你屁股後頭，是不是也被你拉入組織了？」
「呃……」
李陽臉色一僵，他知道自己舅舅說的是誰，那是他的表弟徐年。
「舅舅，你聽我解釋……」
他剛想開口，徐明卻打斷了他。
「陽兒，不用說了，若是我家那小子真跟你了，以後遇到事，記得跟舅舅說。」
徐明語氣壓的極低，卻多了幾分狠戾：
「咱徐家雖勢弱，可也不是任誰都能拿捏的軟柿子，真逼急了，就是死咱也要狠狠咬上他們一口。」
李陽收斂了神色，重重點頭：「舅舅，我知道了。」
「嗯，去吧。」
徐明拍拍李陽肩頭，叮囑道：「近些日子，我會讓禁軍多在你王府周邊巡邏，你多注意，陛下還有任務，你先回去吧。」
李陽點頭應下，出了宮門，沒敢在朱雀大街上亂逛，徑直回到府邸。
回府後，他立馬聽潮閣見了范睢。
聽潮閣修建在王府深處，隱秘僻靜。
等他趕到時，閣外已烏泱泱坐滿了人。
瞧見李陽，他們立馬起身見禮：「殿下。」
李陽抬手，沉聲道：「都坐吧。」
「謝殿下。」
這些人都坐了下來。
「我先去見老師，有什麼事，等我出來再說。」
李陽注意到自己這群手下欲言又止的表情，立馬開口道。
「是。」
眾人重新落座。
李陽見了范睢，把朝堂的事一一告知，也道出了自己的顧慮：
「老師，父皇借蘇遠橋之死的由頭去查東南海商集團跟潁川韓氏這些老牌世家，看似整頓朝綱、肅清貪腐，可也徹底激怒了他們，我怕……」
「你怕他們聯手？」
范睢道出了李陽的心思。
「正是。」
范睢搖搖頭，「放心吧，這些世家大抵是不可能聯手的。」
「這是為何？」
李陽不解。
難道現在他，不是眾矢之的嗎？
范睢解釋道：「眼下局勢不明，陛下賞賜太子，是為了安撫太子背後的樓家，至於世家聯手之事，你大可不必憂慮，現在的大乾，就像一塊已經被分好的肥肉，東南海商、開國勛貴、江南門閥士族、前朝世家……本就互有芥蒂，想讓他們摒棄前嫌，互相聯手，不說難如登天，那也是難上加難，單是一個樓家，就已經讓陛下心生忌憚，他不會再容忍第二個樓家出現的。」
「那接下來，我們是靜觀其變，還是……」
李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