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說起范睢跟神武帝結識這事,還得從范睢的悲慘身世說起。】
【因為他也是個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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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睢本是蜀臣,出身於夔州范氏。】
【夔州范氏,蜀國第一世家,其先祖曾追隨初代蜀王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其家族更是出過多位丞相,輔佐過歷代蜀王。】
【輪到范睢這一代,范家的權勢更是煊赫到了極致,幾乎是毫無意外,范睢在不到而立之年,就當上了蜀國的國相,但是嘛,當時的蜀王昏庸無道,奢靡享樂,還任用親信魏亮在巴蜀之地挑選少女,做肉屏風供他欣賞。】
【范睢氣不過,多次勸諫。】
【可蜀王只是當面受教,背過頭又開始享樂,范睢又勸,甚至拿出先王御賜的打王鞭,說要替先王教訓教訓蜀王。】
【蜀王怕了,可心裡也恨了。】
【因此不久後,他不顧群臣勸阻,執意對范家進行清算,一場屠殺下來,只有范睢一個人逃了出來,他的父母,兄弟,全族,都被蜀王殺了,而且他的妻子,還被蜀王賞賜給了親信魏亮當妾,日日受辱。】
「恨我范家先祖,有眼無珠,認了他蜀王為主啊!」
四皇子府邸,范睢看著自己父母跟兄弟被屠戮的畫面,雙目赤紅,眼中滿是殺意跟悲痛,「蜀王,魏亮,你們給范某人等著,它日殺回蜀國,范某人定要將你二人挫骨揚灰!咳咳咳!」
說著,他大咳不已。
一旁的侍女連忙替他拍打著後背:」先生注意身體。」
「無妨無妨。」
范睢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了輪椅上,寬慰道:「都是些老毛病了,對了,等耀兒回來,讓他來見我,眼下被這天幕打亂了部署,咱們該儘快動手了。」
「是,先生。」
侍女輕聲應下。
與此同時。
皇宮。
官員們瞧著天幕里的畫面,言語間滿是憤懣跟惋惜。
「悲哀啊!」
「如此忠臣,竟落得如此下場!」
「蜀王昏庸無道,如此君王,社稷焉能不亡!!」
李陽對官員們的反應沒有絲毫意外。
儘管蜀國與大乾是兩個國家,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乾的官員跟他的老師,都屬於同一階級。
今日蜀王能為了一己私慾殺了范睢全家。
他日,乾皇自然也能編造由頭對他們動手。
此時表態,間接就是向乾皇傳遞著他們的態度——陛下,你可不能學這蜀王,幹過河拆橋的事啊。
果不其然,隨著官員們的開口,乾皇也坐不住了,起身說道:「諸位愛卿,這蜀王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欺壓百姓,酒池肉林,早知如此,當初范睢來求朕的時候,朕就應該接受他,幫他滅了這蜀國。」
「呵。」
李陽聽的撇嘴。
你說親爹不說這話還好。
一說,他就聽不下去了。
身為一國之主,怎麼可能連周圍國君的德行都不知道。
何況當初范家被滅,也不是小事。
他可不信,自己親爹不知道這事。
只不過是不想幫而已。
可官員們態度就跟李陽不同了,聽到乾皇表態,立馬諂媚逢迎起來。
「陛下說的是。」
「區區蜀國,陛下要動手,還不是撒撒水的事。
乾皇環視下方眾人,心中暗暗得意,他方才這番話,可不是單純感慨,而是借著天幕之事,痛斥昏庸蜀王,彰顯自己賢明仁德,順便敲打朝堂百官,安撫臣子之心,隱晦告知眾人,自己絕不會效仿蜀王殘害忠臣。
可當他餘光瞥到李陽身上,見後者沒啥反應時,他眉頭一皺,開口問道:「陽兒,怎麼,你覺得父皇說的不對嗎?」
李陽搖搖頭:「父皇說的很對。」
乾皇臉色稍緩,剛想開口,就聽李陽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但是父皇,當初范睢向你求助時,你幫他了嗎?」
「呃………」
乾皇臉色僵住,隨後陰沉下來,范睢當初求他,他沒幫,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可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被自己親兒子說出來,那性質就變了。
群臣也是大氣都不敢出,李陽這話,無疑把乾皇推上了風口浪尖——既然你說蜀王昏庸無道,誅殺忠臣,那為啥范睢當初求你時,你也不幫呢?潛台詞大概就是——你也沒比蜀王好到哪裡去。
「咳咳。」
就在這時,一旁的李歡眼看氣氛僵住,立馬解圍道:「四弟,你在胡說什麼,父皇當初不幫范睢,是為了大局著想,情有可原,你還不快跟父皇謝罪。」
李陽未動,只是直勾勾盯著乾皇眼睛。
良久。
乾皇輕輕嘆了口氣。
他如何聽不出李陽話里的深意。
斥他人昏庸易,反省自身難。
當初范睢走投無路奔赴皇都,跪在宮門外懇請自己出手相助,只求能借大乾之力報仇雪恨,彼時自己滿心權衡利弊,害怕貿然插手蜀國內政,引得邊境戰火四起,平白損耗國力,便狠心將人拒之門外,冷眼看著這位滿腹才華的忠良四處碰壁。
如今看到天幕里范家滿門慘死、忠臣蒙難的慘狀,再想想自己當初的冷漠推脫,乾皇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發燙。
「罷了,罷了,是朕的不是。」
乾皇擺了擺手,聲音不復先前威嚴,滿是悵然,「昔日范丞相落魄來投,朕心存顧慮,未曾施以援手,確是朕目光短淺,錯失良賢,也寒了忠臣之心。」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驚。
向來強勢威嚴的陛下,居然當眾承認自己錯了?
李歡也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四弟一句反問,竟能讓父皇主動低頭認錯?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李陽神色淡然,並未乘勝追擊咄咄逼人,只是淡淡開口:「父皇身居高位,萬事以江山大局為重,兒臣明白。只是世間忠臣難得,落難之人更需一絲溫情,今日蜀王屠戮忠良失人心,他日若是我大乾寒了臣子之心,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點明利弊,又給足了乾皇台階下。
乾皇心中愈發感慨,看來之前自己,真的看錯了這位遊手好閒的四兒子。
畢竟此等眼界格局,遠非尋常皇子可比,也難怪日後能創下萬古盛世。
「陽兒說得有理。」
乾皇重重點頭,目光望向半空天幕,語氣鄭重,「往後朝堂,朕自當親賢臣,遠奸佞,善待忠良,絕不再做冷眼旁觀之事。」
「父皇英明。」
李陽微微躬身,也沒打算在這上面再做爭執,他之所以反問乾皇,無非是想讓自己父皇心裡產生些許愧疚,對自己有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