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看林生這麼自信，也就放下心來，不再說什麼。
做人、做事、說話，都要有個度。
雖然接觸時間不算太長，但他也了解林生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老陳，把公司里那幾個唱搖滾的資料和音頻整理好給我，我要選人。」
林生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每一首歌他會認真對待，必須找到最合適的人選。
老陳點點頭，轉身去辦。
幹這種事情老陳得心應手。
這點事情如果辦不好，他這個主管也就別幹了。
林生看著老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知道他一定會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
有些事情還是得找適合的人去干，才能事半功倍，沒必要自己親力親為。
下午林生一覺睡醒，一杯咖啡剛泡好，老陳踩著點過來，把資料準備的整整齊齊，放在辦公桌上。
辦公室里，林生一邊翻著資料，一邊播放對應的音頻，前四個都不太滿意：
第一個:嗓子不錯但太做作，活像在KTV里喝了三瓶啤酒的中年大叔，那刻意模仿的煙嗓聽得他直皺眉；
第二個:技巧到位但沒感情，機器人都比他唱得有溫度，每個音符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第三個:倒是有點意思，可惜音域太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第四個...算了，不提也罷，聽了三十秒林生就按了下一首，那聲音簡直是對耳朵的折磨。
第五個，嗯？孫浩？
林生翻看著資料：二線歌手，28歲，參加過幾檔音樂綜藝，有些粉絲基礎，但現在的知名度不高。
照片上的孫浩留著半長不短的頭髮，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乍一看就知道是搞搖滾的。
林生點開音頻，前奏響起時還沒什麼特別，直到孫浩的聲音切入——
」當黑夜吞噬了最後的光...」
林生猛地坐直了身體，這聲音！沙啞中帶著金屬質感，像砂紙打磨過卻又意外地圓潤，高音部分有種撕裂感卻不刺耳，低音時又沉得令人窒息。
更難得的是情感表達，那種壓抑中的爆發，絕望里的希望，完全就是自己要找的感覺。
孫浩的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而堅定地剖開聽眾的胸膛。
」就他了！」林生手指重重點在資料上，看著對面的老陳，」老陳！就孫浩了。」
老陳看了一眼林生點到的資料，臉上卻掛著便秘般的表情。
」那個...小林，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換個人？」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林生皺眉：」為什麼？他聲音條件完美，技巧也沒問題，挺有感染力的。」
林生重新播放了一段，那充滿張力的歌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老陳搓著手，眼神飄忽：」這個...孫浩他...有點特殊情況。」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林生更加好奇。
」什麼情況？吸毒了？嫖娼了？還是得罪了哪個大佬被封殺了？」林生半開玩笑地問，心想娛樂圈不就這點破事。
要是有劣跡還真不行，他選的歌手品行至少不能差。
不然以後會很麻煩，正好他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那倒沒有。」老陳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那不就得了。」林生也鬆了口氣。
誰還不犯點小錯誤，只要不是原則性的。
「小林啊，孫浩有些其他的問題。」老陳的語氣裡帶著糾結。
「有問題你還給我。」 林生不高興了。
搞什麼飛機？這不玩嗎？
「公司唱搖滾的人本來就不多，就這麼幾個，我哪知道你一下子就看中他。」老陳說的很委屈。
」老陳，說說吧？他到底什麼問題？」林生直截了當，」您認識孫浩？」林生看著老陳又補了一句。
「孫浩啊……」老陳抬起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還真認識，挺不錯的一個小伙子，心性不錯，歌唱的也還行。」
「重點不在這。」老陳擺擺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你知道他什麼情況嗎？」老陳的聲音突然壓低，仿佛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細細給我說說。」林生來了興趣，這該死的好奇心。
往椅背上一靠，示意老陳繼續。
從老陳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林生逐漸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個人也是有故事的。
孫浩和前女友都是二線歌手，戀愛三年，事業都不溫不火。
孫浩是因為唱搖滾的，大眾接受程度低，所以反響平平。
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前女友的經紀人提出一個」營銷方案」——製造家暴事件，女方可以藉此立」獨立女性」人設，男方也能」黑紅」一把。
「孫浩當場就拒絕了，結果沒想到對方直接來真的。那女的半夜自己抓傷胳膊，錄視頻發上網，還配文'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來'。」老陳的聲音里充滿鄙夷。
第二天孫浩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成了全網公敵。
前女友的微脖粉絲一夜暴漲五十萬，而孫浩收到上萬條私信詛咒，最輕的是讓他」去死」。
老陳說當時孫浩的手機都被罵到死機了。
「孫浩去找那女的對質，結果對方直接報警，說他威脅恐嚇。」
老陳搖頭，「警察來了發現他連人家門都沒進，就在樓下站著，但誰在乎呢？網上視頻都傳瘋了。」
老陳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仿佛在描繪那荒誕的場景。
接下來的事情像一場荒誕劇。
孫浩的商演全部取消，已經錄好的綜藝鏡頭被剪得乾乾淨淨，簽約公司迅速和他解約。
最諷刺的是，前女友因為」勇敢揭露家暴」獲得某女性品牌代言，身價翻了三倍。
」孫浩也試過澄清，發過律師函，但你知道網友怎麼說？」
老陳模仿著網絡噴子的語氣:
「家暴男都這麼說」
「有本事告啊」
「女方都哭了還能有假？」
老陳的模仿惟妙惟肖，卻讓林生感到一陣寒意。
林生聽得目瞪口呆：」那後來呢？」他的咖啡已經涼了，但他完全沒注意到。
」後來？」老陳把菸頭按滅，」後來孫浩就一蹶不振了，可能受到的打擊比較大，一直比較消沉。」
老陳嘆了口氣，」公司也沒有再給他安排什麼商業活動，也沒有創作人給他寫歌。」
「最慘的是，孫浩父母在老家開的小餐館被人肉出來，天天有人打電話辱罵，最後不得不關門歇業。他父親氣得住院，母親到現在還不肯接他電話。」
老陳說這些時，眼睛一直盯著地板，好像不忍心看林生的反應。
」那現在呢？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林生問，聲音有些發緊。
如果真是這樣，還真不好搞，不管這個事情真實是個什麼情況？
但是大眾他不清楚，大眾只相信自己之前看到的。
老陳聳聳肩：」前陣子那女的被爆出稅務問題，還為了上位出賣色相，人設崩了。
有網友開始翻舊帳，發現她當初的指控一點證據都沒有，連驗傷報告都是假的。孫浩也就被洗白了，不過...」
老陳頓了頓，」網際網路的記憶只有七秒，也許很多人知道孫浩當初是無辜的，被冤枉的。但那又能怎麼樣呢？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娛樂圈都這樣，孫浩已經涼透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
林生盯著孫浩的資料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倔強，完全看不出經歷過這樣的打擊。
也許當初做這個資料的時候，孫浩還是意氣風發，沒發生這事。
林生猶豫了，這個事情確實有風險，最穩妥的就是換一個人。
但是吧！孫浩的遭遇林生確實同情，並不是他聖母哈。
實在是孫浩比較符合他的要求，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用孫浩：」就選他吧。」
老陳挑眉：」不怕麻煩？」他的語氣里既有驚訝，又帶著幾分欣慰。
」麻煩？」林生笑了笑，」孫浩的聲音值得這個麻煩。」
至於老陳和孫浩到底什麼關係？這個林生不想知道，也不會去打聽。
林生合上資料，他看中的是孫浩這個人，已經決定給這個被冤枉的歌手一個機會。
林生又想了想:「你去聯繫公司，把這個事情，前因後果整理一下，發個通告，澄清一下。」
老陳點點頭:「這就去安排。」
很顯然老陳已經明白了林生的意思。
澄清是一方面，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個目的:藉機增加孫浩的曝光度。
公司運作的好，再買點水軍，如果把這個話題炒起來，也許是一個機會。
林生想了想:「你再聯繫一下孫浩，看看他什麼想法，我們不能一頭熱。」
「好的，這個交給我。」老陳爽快的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