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衛-3號，攔住它們。」
郭旭手臂的終端內，傳來那些，操作無人機和鐵衛技術人員的叫喊。
隨後緊接著。
一台機器人突然加速，踩著橋面咚咚咚地衝過去。
站定後，槍口抬起，連發三槍。
兩隻鳥先後中彈，一隻當場斃命，另一隻翅膀折斷，翻滾著往江里掉。
郭旭看到那隻鳥落水的瞬間，水面突然炸開。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江底躥上來，速度之快，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輪廓。
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
它的身體至少有四五十米長，嘴裡滿是交錯的利齒，一口就把那隻還在掙扎的鳥吞了進去。
然後它沒有沉下去。
那東西浮在水面上，緩慢地轉動身體，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脊背，像一艘潛艇的船體。
它的頭轉向橋的方向，似乎在聞頭頂橋面上的氣味。
而在更遠點的江面上。
還有一頭比橋下更大的怪物，它的一條觸鬚都有這隻本體大。
見到這一幕，郭旭的腿突然有些發軟。
本能地畏懼。
就像老鼠看到蛇，兔子看到鷹一樣，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他的膝蓋在抖，小腿肚在抽筋，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也一片空白。
「郭旭！跑！別停下！跑！」
徐偉博的吼聲從終端里炸開，聲音大到刺耳。
郭旭猛地回過神。
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握不住槍了，霰彈槍在胸前晃蕩，全靠槍帶掛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邁腿。
一步。
兩步。
三步。
此刻郭旭像個正在做康復訓練的病人。
指揮著不太靈活的腿在跑路。
跑出十幾米後，郭旭強迫自己不去看江面。
眼睛死死看著腳下，這才好點。
然後他開始逐漸加速。
雖然腿肚子還在抽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但他依然咬牙拼命逃跑。
好在身後江面上那個，巨大的黑影沒有追上來。
它只是在橋下游過。
脊背擦著橋墩，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郭旭不敢再好奇，他只看前面。
橋面在延伸。
不知過了多久。
氣喘吁吁的郭旭發現，前方的軍車越來越少。
直至消失。
「前方兩百米到橋中央，注意右側。」
聽到這話，郭旭本能地轉頭。
右側的江面上，至少有三四個巨大的黑影在遊動。
它們不是同一個品種。
有長條像蛇一樣的，有扁平像大了上百倍的魔鬼魚，還有圓滾滾的，背上長滿藤壺的生物。
其中最大的那個。
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四十米長。
它們正在吞食那些，被無人機打死後，掉進江里的鳥屍。
每一次張嘴。
郭旭都能看到這些傢伙的喉嚨深處，黑洞洞的，像無底深淵一樣。
掃了一眼的郭旭，發現腿又開始抖了。
於是他再次將注意力放在腳下，邁著機械般的腳步超前奔去。
「還有三百米到橋頭了。」
終端里的聲音在報距離，但郭旭聽不太清。
因為耳邊的槍聲太密集了，幾乎是連續不斷的。
砰！砰！砰！
頭頂的無人機群在開火，前方的也在開火，身後的也在開火。
鳥群從四面八方湧來。
最小的也有五米翼展，最大的比雙層大巴還大。
這時。
一架無人機被鳥撞上，旋翼折斷，歪歪斜斜地往下掉。
它在墜落的瞬間，突然加速，一頭扎進迎面飛來的一群鳥中。
轟——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座橋。
終端里傳來一聲聲平靜的交流聲。
「蒼鷹-7號墜毀，蒼鷹-9號，接替它的位置。」
「蒼鷹-11號彈藥耗盡，準備撞擊。」
……
郭旭聽著終端里的對話，一個分心腳下差點絆倒。
「別擔心，繼續跑。」
這次不是徐偉博，是另一個聲音，更年輕，更急。
「蒼鷹-11號，倒計時，三、二、一。」
轟——
又一聲爆炸。
郭旭抬頭看時，只看到一團火球從半空墜落，周圍散落著幾隻鳥的殘骸。
「蒼鷹-11號已墜毀，蒼鷹-12號接替。」
終端中的聲音雖然平靜。
但郭旭隱隱聽出了，藏在平靜下面的情感。
對於這些操作人員來說。
那些不是機器。
它們是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報出的編號，一個個沖向鳥群，一個個炸成碎片。
這一幕也讓郭旭想起了電影裡。
那些抱著炸藥包，沖向坦克的士兵。
想起「為了勝利，向我開炮」的鏡頭。
「還有一百米。」
郭旭咬牙，拼命加速。
軍靴踩過掉落下來的一塊碎肉，血花濺到他臉上。
郭旭用手抹掉血污，他看到前方橋面開闊起來。
「最後五十米，注意！大群鳥正在集結，至少二十隻！」
聞言，郭旭抬頭。
遠處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匯聚，形成一個烏黑的雲團。
此刻它們不像是鳥群。
更像是龍捲風。
「鐵衛-5號、6號、7號，前出攔截。」
操作的技術人員聲音突然拔高，不斷下達著指令。
「鐵衛-8號、9號，保護目標，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沖！」
無人機群突然加速，十幾架前出，迎著鳥群衝過去。
它們沒有開槍。
郭旭看著那些小黑點衝進鳥群，
然後。
一朵朵火花在天空中綻放。
一架接一架。
一架接一架。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像一朵朵盛開的煙花。
火光和硝煙遮住了半個天空。
鳥群的陣型被炸得七零八落，羽毛和血肉像雨一樣往下掉。
「跑。」
郭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完這一千多米的。
他只記得腳下的橋面，突然變成了土地。
兩側的建築突然多了起來。
身後的槍聲也逐漸稀疏。
然後。
他突然被推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跌到一旁的一個商鋪里。
「怎麼了？」
郭旭連忙爬起身，抬頭朝外面看去。
只見一隻大鳥，正叼著一個機器人飛到空中。
然後像是發現不是獵物後。
直接鬆開了爪子，任由鐵衛從百米高空掉落。
發出一聲沉重的墜落聲。
這時。
終端里傳來徐偉博的聲音，比之前輕鬆很多。
「已經過橋了，雖然無人機群損失過半，但也算完成了最艱難的一步。」
聽到這話。
郭旭抬頭，透過牆體看向天空。
無人機群還剩下不到一半。
它們零零散散地懸在半空，像一場慘烈戰鬥後的倖存者。
至於遠處的江面上。
那些巨大的黑影還在遊動，偶爾有鳥屍落水，激起一陣短暫的騷動。
見危險暫時解除，郭旭成大字型猛地癱倒在地。
郭旭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操，再也不來末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