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麼樣的感覺?
對斯托里-亨特來說,這個問題有太多答案。
被狼牙撕碎的劇痛,被糖漿吞沒的窒息,被擰下腦袋的錯愕,被長矛貫穿的冰冷,被劈成兩半的灼熱……每一次都刻骨銘心。
但剛才那一瞬間,沒有感覺。
只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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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整個視野、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慄的金色光芒。它如此迅速,如此絕對,甚至來不及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更來不及傳遞任何痛楚或恐懼的神經信號。
意識,仿佛被那光芒直接「擦拭」掉了。
然後——
冰冷、熟悉的黑暗。以及緊隨其後的、仿佛從深海中猛地被拽回水面的窒息感與劇烈心跳。
時間,倒流了。
僅僅回到盧修斯背後剛剛生長出那對由粗壯樹枝構成骨架、金色樹葉為羽的華麗「光翼」的那一刻。
斯托里站在原地,毫髮無傷,但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盧修斯,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恍然。
剛才那「死亡」,乾淨利落到令人絕望。他甚至沒看到攻擊從何而來,是光翼的散射?還是那些樹葉的齊射?不重要了。
盧修斯,這位「完美」的長子,確實擁有他所說的、賜予「無痛苦死亡」的能力。而且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上的、意識都無法捕捉的瞬間湮滅。
下一秒,他的吼聲如同驚雷,在庭院中炸響!「斯諾!!莉特爾!!!」
斯托里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聲音因為急切和殘留的恐懼而尖銳變形,「別過去!全力防禦!他會放出覆蓋全場的金光!碰到就死!!」
斯諾衝鋒的動作猛地一頓,僅存的右眼驚疑不定地看向斯托里,又看向正在凝聚恐怖光芒的盧修斯。
他對獵人的判斷有著本能的懷疑,但獵人聲音中那股近乎崩潰的恐懼和急迫是如此真實,讓他硬生生遏制住了復仇的衝動。
小紅帽也疑惑地歪了歪頭,看向斯托里,但她對獵人的指令有著更直接的服從性,立刻停止了向前撲擊的意圖,身體微微後縮,擺出了防禦姿態。
盧修斯凝聚光芒的過程微微一頓,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的「光之裁斷」從未在外人面前施展過,這個獵人怎麼會知道?而且還如此肯定其威力?
是猜的?還是某種預知能力?
不過,無所謂了,知道了又如何?
「哦?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獵人先生。」
盧修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光之羽翼的光芒卻凝聚得更快了,「但掙扎,也是『真實』的一部分。讓我看看,你們的防禦,能在這淨化之光下堅持幾瞬?」
「斯諾!最大範圍樹根護盾!把我們三個都罩進去!加厚!不停加厚!」斯托里語速飛快,同時自己已經拖著傷軀向斯諾靠近,「莉特爾!躲在斯諾後面!用你的力量穩住護盾根基!別出來!」
斯諾瞬間明白了獵人的意圖——用他樹根的超強再生和龐大體積,構築一個不斷被摧毀又不斷再生的「消耗性」壁壘,硬扛那金光!雖然不知道能扛多久,但這是唯一可能爭取時間的方法!
「吼——!」斯諾沒有猶豫,發出一聲決絕的怒吼。包裹他的樹根巨人形態再次變化,不再追求攻擊性的鑽頭,所有樹根如同爆炸般向四周瘋狂擴散、交織、加厚!
無數粗壯的樹根破土而出,在空中和地面瘋狂編織,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增厚的半球形樹根堡壘,將他自己、衝進來的斯托里以及聽話躲到身後的小紅帽全部籠罩在內!
堡壘的內壁還在不斷生長出新的樹根,層層加固,最外層的樹根甚至主動變得疏鬆多孔,試圖分散、折射可能的光線衝擊。
小紅帽雖然不太明白,但她能感受到氣氛的緊張和獵人的急迫,乖乖地躲在斯諾龐大的樹根軀體後方,雙手抵在內部的樹根上,似乎想幫忙穩住。就在樹根堡壘堪堪合攏的下一剎那——
外界,盧修斯的光之羽翼,完全展開了。
嗡——!!!
同樣的恐怖共鳴。
那片淨化一切、溫柔而致命的扇形金光,如同決堤的天河之光,再次降臨,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整個庭院,也吞沒了那座倉促構建的樹根堡壘。
然後,是毀滅。最外層的樹根,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化為飛灰。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消融的速度快得驚人!斯諾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延伸出去的樹根正在成片成片地失去聯繫,仿佛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
他只能瘋狂地催動力量,讓更內部的樹根以更快速度生長、填補空缺,形成新的外層。
這是一場恐怖的消耗戰。他的樹根再生速度,在與金光抹消速度賽跑。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樹根被蒸發。每一秒,斯諾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樹根盔甲本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維持如此大規模、高強度、且不斷被毀滅的再生,對他的負擔巨大。斯托里緊握著手槍和懷表,死死盯著不斷變薄、又不斷被加厚的堡壘內壁,心臟狂跳。他在計算,在等待。
小紅帽似乎也感覺到了外界那毀滅性的力量,以及斯諾越來越沉重的喘息,她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咕嚕聲,抵在樹根上的手微微用力。
金光持續了大約三秒。
對於堡壘內的三人來說,卻如同三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外界那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開始減弱、消散。樹根堡壘沒有被徹底洞穿!最內層,還剩大約不到半米厚、焦黑脆弱、但依然頑強存在的樹根壁壘!
他們扛住了第一輪!雖然代價慘重——斯諾氣息萎靡,樹根體積縮小了近一半,顯然消耗巨大。
「就是現在!!!」斯托里眼中寒光爆閃,怒吼出聲!
他等待的,就是盧修斯釋放完這恐怖大招後,可能存在的短暫間隙或力量回落期!
「斯諾!打開正面!莉特爾!衝出去!打他翅膀根部!!別讓他再聚光!!」
隨著斯托里的指令,斯諾強提一口氣,操控堡壘正對盧修斯的方向,樹根壁壘猛地向兩側分開一道縫隙!
幾乎在縫隙出現的剎那——
「吼——!!!」
一道赤紅的身影,帶著被壓抑許久的狂暴怒意,如同出膛的炮彈,從縫隙中狂飆而出!正是小紅帽莉特爾!
她猩紅的狼瞳死死鎖定著前方懸浮半空、光翼光芒似乎稍有衰減的盧修斯,目標明確——他那對華麗而致命的光翼根部!
她將所有的速度、力量、以及對那個金色身影本能的厭惡,都灌注在這決死一撲之中!身形劃破空氣,帶起尖嘯,幾乎瞬間就跨越了大半個庭院距離,鋒利的爪子直掏盧修斯後背光翼與身體的連接處!
成了嗎?!
斯托里心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希冀,緊隨其後也準備衝出去配合攻擊,斯諾也咬牙開始重新凝聚稀薄的樹根,試圖進行牽制——
然後,他們看到了盧修斯臉上那抹……令人通體冰寒的、如同頂級掠食者欣賞獵物垂死掙扎般的……愉悅微笑。
他那變成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力量使用過度後的疲憊或驚訝,只有一種近乎慈悲的、洞悉一切的憐憫,和一絲得償所願的滿足。
那對剛才還光芒黯淡的華麗光翼,在莉特爾撲至中途、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最關鍵節點——毫無徵兆地,再次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實、更加恐怖的熾烈金光!
嗡————!!!
那光的洪流,瞬間再次充斥天地,將莉特爾衝鋒的嬌小身影,連同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錯愕,徹底吞沒!
也即將吞沒剛剛衝出縫隙、臉上血色盡褪的斯托里,以及堡壘內絕望的斯諾!
盧修斯剛才那短暫的「光芒減弱」完全是精心設計的誘餌!
如同經驗豐富的貓科動物,在給予獵物一絲看似可以逃脫的縫隙後,再以更精準、更致命的一擊,徹底粉碎其希望,並欣賞其在希望破滅瞬間最極致的「真實」反應!
「不——!!!」斯諾發出絕望的咆哮。
斯托里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完了。
金光再次淹沒了視野。
而這一次,那光芒似乎更加「溫柔」,更加「緩慢」,仿佛刻意拉長了毀滅的過程,好讓獵物充分感受那從希望巔峰跌入絕望深淵的每一個瞬間。
死亡,再次降臨。
冰冷,黑暗,心悸。
時間,又一次倒流。
回到斯諾剛打開樹根堡壘縫隙,小紅帽即將撲出的前一剎那。
斯托里猛地一個趔趄,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喘息著,冷汗如雨般從額頭滾落。連續兩次經歷那絕對性的、毫無反抗餘地的抹殺,尤其是第二次那充滿惡意的戲耍,讓他的精神承受了巨大的衝擊。
盧修斯不是在戰鬥,他是在進行一場由他完全主導的、殘酷的觀察實驗。
所有的「機會」,所有的「破綻」,都是他精心投放的變量,只為觀察他們在不同壓力、不同希望下的反應和「內在」變化。
一股近乎沸騰的怒意,混合著被反覆玩弄的屈辱感,如同岩漿般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憊。
他站穩身形,抬起頭,臉上竟然緩緩扯開一個近乎猙獰的、殘忍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了他燒傷的臉龐,卻讓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瘋狂和算計。
「行啊……小比崽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敢玩我是吧?喜歡玩是吧?」
他的目光穿透即將裂開的樹根縫隙,死死鎖定外面那個懸浮半空、光翼微斂、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優雅身影。
下一刻,就在小紅帽的身影即將衝出縫隙,外界盧修斯光翼光芒「恰好」再次開始升騰的瞬間——
斯托里的拇指,堅定而用力地,按下了懷表的簧扣。
咔噠。
「老子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