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爾被眼前這燃燒的、執著的靈魂之光深深震撼了。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對手!這才是配得上他燃盡一切的戰鬥終點!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史詩般的壯烈。
「哈哈哈!就是這樣!!!」阿多爾在狂笑,獨眼灼亮。
他感到體內最後的力量在咆哮,那禁錮雙腳的巧克力,那將他與大地和武器鎖死的黏稠糖漿,在一位王子燃燒生命的決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給我——開!!!」
他全身殘餘的樹皮鎧甲猛地賁張,腳下發出劇烈的爆炸,那硬化如鐵的巧克力束縛應聲碎裂!
咔嚓!嘣!
他左手猛地將深深嵌入地面的漆黑大劍拔起,帶起無數碎石!劍身還粘著些許凝固的巧克力,但無礙於它的鋒銳。
獵人斯托里正因全身燃燒的劇痛和力量的劇烈消耗而微微恍惚,對這股突如其來的爆發完全來不及反應。
只見一道燃燒著殘餘火焰的漆黑弧光,以開天闢地之勢當頭劈下!
噗嗤——!
利刃切過肉體的悶響,乾脆而殘酷。
斯托里的瞳孔瞬間放大,視野被一道自上而下的血線分割。
燃燒的上半身向一側滑落,下半身還站在原地,創面焦黑,鮮血尚未噴涌便被火焰蒸騰。
阿多爾看也不看被劈成兩半、火焰漸熄的獵人屍體,戰鬥本能讓他感覺到身後傳來致命的腥風!是那個狼女!她竟然還沒死?!
「哈哈!來的好!!!」
他猛地擰身,左手大劍借著急轉的離心力,自下而上反手撩出一道狠辣的半月!
赤紅的身影恰好撲到半空,似乎想從背後撕咬他的脖頸,卻正好迎上了這記精準的反手撩斬!
噗——!
劍刃毫無阻礙地切入狼女的纖腰,將她凌空斬成了上下兩截!鮮血和內臟如雨般潑灑,她猩紅的眼中還殘留著撲擊的凶光,卻迅速黯淡下去,兩截殘軀無力地摔落在地。
轉眼間,角斗場內站著的,只剩下阿多爾和遠處倚著牆壁、重傷喘息、難以置信望著這一幕的斯諾。
「哈……哈……」阿多爾拄著劍,劇烈喘息,腹部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爆發性動作撕裂得更大,但他獨眼中的光芒卻燃燒到了極致,甚至帶著一種神聖般的滿足感。他看向斯諾,聲音嘶啞卻洪亮:
「大哥……看到了嗎?這才是我渴望的終幕……感謝你們……真的感謝你們……能讓我在最後,迎來如此……璀璨而光榮的死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腹部,那裡正不斷湧出混合著樹脂的樹漿。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猙獰卻又無比坦然。
「現在讓我……自己來點燃這最後的煙火吧。」
話音落下,他做了一件讓斯諾瞳孔驟縮的事情——他猛地抬起自己覆蓋著樹皮的左手,五指併攏如刀,狠狠刺向了自己腹部那個被獵人捅出的、仍在汩汩湧出混合著樹脂液體的傷口!
「呃啊——!」劇烈的痛苦讓他悶哼一聲,但臉上卻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
他的手深深插入自己的體內,仿佛握住了什麼核心。
下一秒,他體內殘存的所有易燃樹脂、心臟泵出的最後樹漿、以及那源自「嫉妒」原罪的狂暴力量,在他主動的引導下,於他身體最深處,發生了最徹底、最決絕的融合與反應——
他的身體開始發出不祥的、如同即將炸裂的熔爐般的暗紅色光芒,皮膚和樹皮鎧甲寸寸龜裂,縫隙中透出熾白的光芒!
「一起……化作星辰吧!大哥!!!」
阿多爾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斯諾的方向,發出了最後的、邀請般的咆哮。
然後——
轟!!!!!!!!!!!!!!
前所未有的、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集中、源於生命核心的自爆,發生了!
阿多爾的身體瞬間化為了一個熾白的小太陽!恐怖到極致的能量和火焰以他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炸開!吞噬一切,湮滅一切!
首當其衝的斯諾,只來得及將殘存的樹根勉強攏到身前,就被那毀滅性的白光徹底吞沒。
他仿佛看到了阿多爾在爆炸中心那滿足而瘋狂的笑臉,隨後,意識與他的樹根鎧甲、他的身體一起,被徹底汽化、湮滅,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阿多爾的幻境也到此結束。
角斗場內,瀰漫的硝煙和焦糊味中。
阿多爾的焦黑破損的身軀,依舊保持著試圖掙扎的姿勢,但他那覆蓋著樹皮頭盔的頭顱,已經如同被重錘砸碎的西瓜般不復存在。
紅白混雜的粘稠物濺射在他焦黑的肩甲和周圍的地面上。
雙腳和那柄漆黑大劍,依然被厚厚的、凝固的暗褐色巧克力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唯一與幾秒鐘前不同的是,一層虬結的、新鮮生長出的堅韌樹根,如同最結實的藤蔓,緊緊纏繞在巧克力的表面和內部縫隙,進行了二次加固,讓那禁錮變得幾乎不可撼動。
他的無頭屍體,因為雙腳被固定,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跪坐在地,面向著獵人之前所在的大致方向。沒有璀璨的煙火,沒有光榮的對決,只有無聲的、憋屈的死亡。
在他跪坐的屍身前不遠處,小紅帽莉特爾正緩緩收回她那剛剛恢復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的右拳。
猩紅的狼瞳里還殘留著一絲暴戾和……意猶未盡?她手臂上原本被斬斷的傷口和腰腹間的恐怖斬痕,此刻竟已完全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拳頭上甚至還殘留著對手頭顱爆開時濺上的、混合著樹漿和腦組織的粘稠液體,仿佛剛才那差點被腰斬的重傷只是幻覺。
角斗場邊緣的台階上,斯托里癱坐在那裡,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他上半身的衣服幾乎被燒光,皮膚大面積嚴重燒傷,呈現出可怕的焦黑色和鮮紅色,部分地方甚至碳化開裂,散發著皮肉焦糊的氣味。
臉上也布滿灼痕,頭髮眉毛焦卷。
他還活著,胸膛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沫。
通過樹脂引燃的來自瑪奇格爾的火柴,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刺激」。
斯諾拖著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向角斗場一側的隱秘儲物間——那裡有他藏著的以備不時之需的血色蘋果。
他的樹根鎧甲破碎嚴重,身上多處傷口,但比起幾乎被燒熟的獵人,狀態還算「完好」。
他快速取回一顆蘋果,回到斯托里身邊,有些粗暴但迅速地將蘋果汁液擠在獵人最嚴重的幾處燒傷上。
蘊含著強大生命力的汁液滲透進去,帶來一陣清涼和劇烈的麻癢,燒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癒合、結痂。
「咳咳……」斯托里咳出一些黑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看了一眼阿多爾跪坐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慘不忍睹的燒傷,扯了扯焦黑的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變成一陣抽搐。
「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嘶啞地低語,目光瞥向遠處地上那根熄滅的火柴梗。
瑪奇格爾的力量大部分都集中在構建和維持困住白雪皇后的宏大幻境上,分散到這些「火柴」上的力量極其有限,只能製造出短短几秒的、基於中招者深層渴望或恐懼的臨時幻象。
他原本見斯諾倒下,才抱著點燃了火柴,試圖靠幻境搏一把,干擾阿多爾的判斷,增加擊殺率的想法。
沒料到,斯諾在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榨出最後一絲力量,補上了那關鍵的樹根束縛,配合巧克力真正禁錮了阿多爾。
而就是那一瞬,對於被幻象短暫迷惑的阿多爾來說,是致命的遲滯。
對於憑藉野獸本能和「暴食」原罪支撐著恐怖生命力的小紅帽莉特爾來說,則是稍縱即逝的絕殺機會。
莉特爾甩了甩拳頭上的液體,又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初的腰腹,猩紅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對自己這麼快就恢復了感到有點無聊。
她踢了踢阿多爾跪坐的屍體,確認這傢伙真的不會再起來爆炸後,便溜溜達達地走到斯托里旁邊,一屁股坐下,開始好奇地撥弄他焦黑的頭髮,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她還差點被劈成兩半。
斯托里完全沒理會她,只是閉上眼,感受著蘋果汁液帶來的微弱舒緩,和全身無處不在的、火辣辣的劇痛。
斯諾沉默著,目光落在阿多爾的屍體上,右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位驕傲、暴虐、渴望光榮戰死的弟弟,最終迎來的,卻是如此突兀、憋屈、毫無榮耀可言的死亡。
死在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里,死在一個幻象和一拳之下,甚至至死都沉浸在自我滿足的虛幻榮光中。
遠處,白雪皇后的幻境中,另一場更加宏大、更加扭曲的「美夢」正漸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