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的是帳戶,別把人也鎖在門外。」
賀知舟掃過收費提示,將臨時腕帶扣在患者手腕上,腕帶只有急診編號,性別和估算年齡。
蔣寧剛提交用血申請,屏幕再次彈回首頁。
「沒有住院號,輸血科收不到申請,首批兩單位已經備好,可條碼打不出來。」
「改走無名氏通道。」
「系統要求費用擔保,額度只有兩萬,胸腔引流和檢查已經占掉一萬三。」
患者血壓降到五十二,監護儀上的心率越過一百四十。
陳磊剪開左側褲腿,小腿外側壓著大片青紫,脛骨中段有台階感,足背動脈還能摸到。
「左脛骨骨折,胸部和腹部都在出血,先處理哪邊?」
「右側胸腔先引流,骨盆固定帶別松,蔣寧跟我重做超聲。」
賀知舟把探頭落在左上腹,腎脾間隙里的液性暗區已經連成片,脾臟下緣顯示不清。
「脾破裂,腹腔出血還在增加,手術室開台。」
蔣寧看向仍在轉圈的系統。
「麻醉申請也被攔了,手術室要住院號,耗材櫃需要帳戶授權,連開腹包都領不出來。」
蘇半夏拿過電話。
「陳玉蘭,馬上解除急診編號的費用鎖定。」
收費處那邊鍵盤響了幾下。
「蘇主任,這個帳戶沒有姓名,沒有證件,也沒有擔保人,我解除以後,所有費用都要落到臨時壞帳里。」
「綠色通道不是專門留給材料齊全的人。」
「我知道,可系統額度由財務設定,超過兩萬元需要院級簽字,你們先把患者身份補上。」
「他血壓五十二,等不了補身份。」
「那誰承擔費用?」
蘇半夏將院級綠色通道擔保單調出來。
「我簽。」
電話那頭隔了兩秒才回應。
「你只能簽臨床搶救責任,財務擔保需要分管院長授權。」
賀知舟按住患者右側胸壁,陳磊完成消毒,將引流管送進胸腔,暗紅色血液沿著管路流入水封瓶。
首分鐘三百六十毫升。
「陳主任,系統里有沒有無名患者應急建檔?」
「有,去年上線以後沒實際用過,財務端還保留額度限制。」
「那今天正好試。」
「賀醫生,流程不是拿病人試系統。」
「病人已經在試了,試輸了他死,系統最多留條故障記錄。」
陳玉蘭沒有再接這句話。
蘇半夏把雙醫師緊急手術確認書放到賀知舟面前。
「胸腔出血沒有達到立即開胸標準,腹腔持續出血,先剖腹探查,簽字。」
兩個人完成電子簽名,系統仍顯示等待費用審核。
「蔣寧,記時間。」
「入院第六分二十秒。」
「陳磊,聯繫手術室,讓麻醉先下來。」
「沒有帳戶授權,他們不給開耗材櫃。」
「先用急診備用包。」
「備用包只有一套,用完以後要補錄。」
「人救回來再補。」
搶救室門外傳來急促腳步,陳玉蘭拿著權限卡趕到床旁,先看監護儀,再看蘇半夏遞來的擔保單。
「分管院長正在開會,電話沒接,院級權限我只能臨時放開四小時。」
「四小時夠了。」
「超過二十萬元怎麼辦?」
「繼續記帳。」
「蘇主任,這不是一句繼續記帳就能解決的,患者要是查不到身份,費用最後由科室承擔。」
賀知舟掀開患者右手袖口,水泥灰下面留著半截藍色油漆編號。
「工地安全帽也有編號,現場人員名單能查,先把今天過完。」
陳玉蘭刷過權限卡。
屏幕上的紅色鎖定圖標消失,無名患者應急建檔開始生成,臨時住院號和腕帶編號自動關聯。
「權限開了,四小時內完成身份核驗,超時系統會重新預警,但不會中斷已經開始的搶救。」
「這才像系統。」
蔣寧重新提交用血申請。
「申請通過,輸血科正在發血。」
「手術室呢?」
「急診二號間接收,麻醉已經到電梯口。」
陳磊推起轉運床,水封瓶掛在床側,胸腔引流量停在四百一十毫升。
「血壓五十八,首批紅細胞還沒到。」
「路上接血,別停。」
「腹腔這麼多血,直接送過去會不會撐不到切皮?」
「還有八分鐘,撐得到。」
轉運床穿過連廊時,輸血科人員迎面送來保溫箱,蔣寧核對臨時編號和患者性別。
「無名男性零三七,O型懸浮紅細胞兩單位,交接完成。」
第一袋血接上加溫裝置,電梯門同時打開。
陳磊瞥了一眼計時器。
「十一分四十秒。」
「進手術間還有兩分鐘,別提前慶祝。」
麻醉科完成快速誘導,動脈監測剛接好,血壓又跌到四十八。
蘇半夏站在手術台側。
「腹腔壓力在升,切。」
賀知舟劃開腹壁,積血湧進吸引管,第一桶很快越過一千毫升刻度。
陳磊把紗墊送進左上腹。
「脾門看不清,活動性出血在後面。」
「胃結腸韌帶打開,找到胰尾,沿上緣走。」
「讓我做?」
「你站在一助位置,是來觀摩的?」
陳磊換過器械,手伸進血泊里,指腹沿胰腺上緣探向後方。
「摸到血管搏動了,位置太深。」
「別追斷口,先控近端。」
「夾到胃左動脈怎麼辦?」
「方向偏上才會碰到,手往外移半厘米。」
血液仍從脾門後方湧出,陳磊調整血管夾,吸引器里的流量隨即下降。
「夾住了。」
麻醉醫生看向監護數據。
「血壓開始回升,六十二,心率一百二十八。」
賀知舟清理術野,脾臟後側裂口貫穿實質,短胃血管也有撕裂。
「臨時控制完成,計時。」
蔣寧看過牆上的時鐘。
「從進急診到手術切皮,十四分零九秒。」
陳磊沒有抬頭。
「先別念成績,脾門還沒處理完。」
「這句終於像個主刀。」
失血得到控制後,第二批紅細胞和血漿進入手術間,患者血壓回到八十六。
骨盆填塞同步完成,左腿暫時固定,足背動脈信號仍在。
兩小時後,張大勇三個字出現在臨時帳戶上。
警方通過安全帽編號找到了施工班組,又從工友發來的證件照片裡補齊身份。
陳玉蘭將正式住院號與臨時編號合併,費用頁面隨之刷新。
「手術,輸血,ICU和耗材,當前二十一萬三千,後續還要做骨盆固定。」
蘇半夏摘下手套。
「聯繫到家屬了嗎?」
「妻子在外省,已經坐車過來,工頭電話關機。」
「建築公司呢?」
陳玉蘭把剛收到的項目部回函遞過去。
「公司承認工地發生事故,但否認張大勇是他們的員工,稱他當天只是跟著外包班組臨時進場。」
人救回來了,可二十一萬元的帳單剛找到姓名,建築公司便把這個姓名從用工名單里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