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靈均把麥麥從東一廂房抱過來。
已經有默契了，不用念念出手了。
沈如清站在門口看著他，欲言又止。
「嫂子，你放心，我帶的好。」
「我沒說不放心。」沈如清似乎有話想說，但又忍住了，「我是怕你半夜扛不住。」
「扛得住！」
「隨便你吧！」
沈如清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屋。
陳靈均抱著麥麥回正房，把她放在床上。
麥麥坐在床中間，兩條小腿蹬著床單，四下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陳靈均，眼睛亮晶晶的。
「啊？」
「對，是叔叔！你今天跟叔叔睡。」
麥麥聽懂了，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會說話，但什麼都聽得懂。
陳靈均把奶瓶遞給她。
麥麥接過來，兩隻小手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後把奶瓶遞迴來。
「不喝了？」
麥麥搖頭。
「那喝了多少？」陳靈均看了一眼奶瓶，「三分之二。行，夠了。」
麥麥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了指陳靈均的肩膀。
「你要幹嘛？」
麥麥又指了指，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
陳靈均明白了，她要騎在他肩膀上。
他把麥麥舉起來，放在自己脖子上。
麥麥兩條小腿夾著他的腦袋，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咯咯笑了起來。
「你輕點，別薅我頭髮！」
麥麥不聽，繼續薅。
陳靈均馱著她在屋裡轉了兩圈。
麥麥騎在他脖子上，東看看西看看，一會兒指指窗戶，一會兒指指門，一會兒指著桌上的檯燈『啊』一聲。
「那是燈。」陳靈均說。
「啊！」麥麥又指。
「對，燈。」
「啊！」
「你到底要幹嘛？」
麥麥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陳靈均明白了，她要往前走。
他馱著她走到窗邊，麥麥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裡黑漆漆的，只能看見石榴樹的輪廓。
「啊。」麥麥指著石榴樹。
「那是樹。」
「啊！」
「對，樹。」
麥麥滿意了，拍了拍陳靈均的腦袋，意思是『回去吧』。
陳靈均馱著她走回床邊，把她放下來。
麥麥坐在床上，開始踢腿。
踢了兩下，忽然不動了，臉上的表情變了。
皺著眉頭，嘴巴抿著，身體繃緊。
陳靈均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你等等，我帶你去廁所。」
他剛想去抱她，麥麥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嗯.....」。
她的表情已經松下來了，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感。
然後一股味道飄了過來。
「你……」陳靈均亞麻呆住，「你不能等我一下嗎？」
麥麥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啊。」
「你啊什麼啊？你剛才怎麼不等等我？忍一會都不行嗎？」
麥麥可不理他，拍手鼓掌笑。
他嘆了口氣，先把麥麥帶去洗手間洗了一下，又換了個床單，髒的往外丟，窗戶通會風。
然後把尿布拿過來，開始給麥麥換。
麥麥躺在床上，兩條小腿蹬來蹬去，不肯老實待著。
陳靈均按住她的腿，她就蹬他的手。
他按住她的手，她就蹬他的腿。
「你能不能老實一會兒？」
麥麥不聽，繼續蹬。
陳靈均花了比陳平安多一倍的時間才把尿布換好。
換完以後，他把麥麥抱起來，放在床中間，給她蓋上被子。
麥麥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睡覺。」
麥麥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過了三秒，她又睜開眼，伸手拍了拍床。
「幹嘛？」
麥麥又拍了兩下。
陳靈均明白了，她要他躺下來。
他躺在麥麥旁邊，麥麥立刻滾過來，滾到他胸口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啊。」
「行，睡吧。」
麥麥閉上眼睛，過了兩分鐘，她的呼吸均勻了，睡著了。
陳靈均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
胸口上壓著一個小小的、軟軟的、暖暖的東西。
他想起沈如清說的那句話：「你幹嘛執著於帶著她睡？」
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香香軟軟的小侄女抱著，確實會笑！想起來就會笑。
第二天中午，外交部食堂。
葉三寧端著餐盤坐到陳靈均對面，看了他一眼，笑了。
「昨晚沒睡好？」
陳靈均沒理他，低頭扒飯。
「我聽說了。」葉三寧拿腔拿調的，「香香軟軟的小侄女。」
陳靈均的筷子停了。
他抬頭看了葉三寧一眼。
葉三寧的臉上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嘴角壓都壓不住。
「你又怎麼知道的？」
「我媽說的。我媽昨天去你師母那邊串門，師母跟她聊起來的。」
陳靈均的臉一下子黑了。
「師母原話怎麼說的？」陳靈均問。
「師母說，』靈均那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對侄女太執著了！『」
葉三寧學著張師母的語氣，一本正經的，「陳老總聽了笑得不行，說了一句.....」
「說什麼了？」
「說『這小子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女兒，還不知道偏心成什麼樣？』」
陳靈均把筷子放下了。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我媽回來了，吃飯的時候跟我爸提了一嘴，我爸沒說什麼，就笑了一下。但我媽又說了一句.....」
「又說什麼了？」陳靈均這個時候已經快要忍不住想跑了。
「我媽說，『靈均這孩子，心是好的，但這麼帶下去，麥麥以後分不清叔叔和爹了。』」
陳靈均閉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
從陳仲弘到師母，從師母到葉三寧的母親，從葉三寧的母親到葉三寧。
這條傳播鏈，一天之內走完了。
「還有誰知道？」
「我不知道，但你想想，你師母認識多少人？」
陳靈均不想想下去了。
他拿起筷子，繼續扒飯，一句話不說。
葉三寧看著他的表情，忍了半天，沒忍住。
「靈均。」
「？」
「你昨晚又帶麥麥睡？」
」嗯。」
」她騎你脖子上了？」
「嗯。」
「然後呢？」
「然後她在我床上拉了一泡，你滿意了？」
葉三寧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
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直抖，菜都差點灑了。
食堂里有人往這邊看。
陳靈均瞪了他一眼。
「你再笑，明天我讓你帶。」
葉三寧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我不帶。」
「為什麼？」
「因為我不上趕著當爹。」
陳靈均的筷子差點戳到他臉上。
「滾犢子！」
葉三寧躲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但嘴巴還是翹著的。
「靈均，說真的。」葉三寧收了笑，「你這麼帶下去，以後麥麥只認你，不認她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