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喧囂散落,賓客三三兩兩散去。
周嶼聲先一步走出宴會廳。他一襲黑色大衣,倚靠在車門前,冬夜的晚風拂在他鋒利的臉上,有些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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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上車,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門口,安靜地等待著那道身影出來。
幾分鐘後,許初跟著人流走出。
還沒等她走出幾步路,一道溫雅又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許初回眸,是曾士謙。
「許小姐,今晚真是聊得很暢快,沒想到你作為一個翻譯,涉獵會這麼廣。」曾士謙雙目炯炯,臉上帶著最純粹的興奮。
方才兩人在席間無意中聊起歐洲古典文化,因為許初平時做翻譯工作時,也會經常接觸這個領域,私下裡也就略微學習過一些。
這正好和曾士謙的專業給對上了,而且一聊起這個,曾士謙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眼裡只有對知識的渴望,倒是和許初聊得差點忘記了時間,一直到宴會的最後。
曾士謙學識淵博又談吐文雅,沒有任何距離感和壓迫感,許初和他聊天時,倒是很輕鬆,難得地卸下來整晚上的緊繃和拘謹。
許初微微側耳,嘴角淡淡揚起一抹乾淨又純粹的笑意:「曾教授過譽了,在你面前我就是個新人,什麼都只是略知一二,了解得不深。」
曾士謙臉上笑意未斷:「許小姐也太謙虛了,就是今天時間有限,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再深入探討。」
不遠處的車子旁,周嶼聲指尖的煙,捏得微微發緊。
許初臉上的笑容很輕,卻是格外鬆弛、明媚和毫無防備。
鮮活又溫柔的許初。
可是他和許初相處時,從未見過這樣鬆弛的她。
周嶼聲的目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覆上了一層冰涼的陰翳。
他始終看不明白許初的心。好似不管他為她做了多少事,她的那顆心,永遠捂不熱。而她的笑容,可以給任何一個男人,卻不再給他溫柔。
身側的陳越只覺得這周遭的空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壓抑。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周嶼聲的臉色,毫不掩飾的很難看。
「周總,要不要我去叫許小姐?」陳越硬著頭皮發問。
周嶼聲沒有回答,眼裡的冷意又深了一分。
陳越頭皮發麻,救命,這陷入愛情里的男人心,真難猜。許初要是再不回來,他得被周總身上的寒意凍成冰雕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曾士謙禮貌地問。
許初搖搖頭:「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下次見,曾教授。」
「下次再見。」曾士謙也笑著告別。
許初這才轉身,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撞進男人沉沉的眼眸里。
他竟然,還沒走?難道是在等她嗎?
許初頓生緊張,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她攥了攥指尖,快步朝著車子的方向走去。
「周總。」她輕聲道,溫和又疏離。
周嶼聲垂眸,緩緩捻滅指尖的煙。全程一言不發,只是替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路回程,車廂內一片死寂。
周嶼聲好像是生氣了,但許初卻想不明白是為何。
她一直無意識地攪動著手指,不管怎麼說,周嶼聲今日又是幫了她,雖然,那個麻煩也是因為他而來。
「周總,今天謝謝您,衣服我乾洗後再還給您。」許初鼓起勇氣,輕聲道。
駕駛位的陳越只覺得後背發涼,這禮裙就是周總專門為許小姐量身定製的,許小姐怎麼能說要還回去呢!這下周總的心情,還能好嗎?
「不用。」周嶼聲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嗓音不冷不淡,「一件衣服而已,不喜歡就丟了。」
許初垂眸:「知道了。」
這些對於他來說,就只不過是隨手的事,在他的生活里,占不了一點分量。
陳越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周總真是全身上下嘴最硬,既然喜歡許小姐,就不能好好說話嘛!
深夜,整座城市都進入了睡夢之中,離文化晚宴結束,也過去了很長時間。
許初躺在床上,閉上眼時,全是周嶼聲維護她時的模樣。
氣場很冷,聲音也冷,可是那些話,像是一股滾燙的熱流,猝不及防地躥遍全身,橫衝直撞。
許初只覺得,那顆心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冒頭,用理智壓力下去,可是風一吹,又瘋狂長起來。
過了許久,依舊難眠。
他的樣子揮之不去,像一顆火種點燃久抑的思念。
許初睜開眼,衣柜上面,單獨掛著的禮服,在穿透玻璃窗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流光,清冷又動人。
像是少女時期,幻想的公主裙一樣,穿上它,然後滿心歡喜地等待著一個王子從天而降。
周嶼聲是女孩心中,最嚮往的王子,可她,卻不是那個公主。
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體驗卡一般,等到明日,一切又恢復正常。
許初輕嘆了一口氣,硬逼著自己斬斷了那些繁雜的情緒,再一次闔上眼。她的世界,不會再有公主和王子,只有被現實的藤蔓纏繞得透不過氣來的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