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立刻招呼巴倫把東西收起來。
」巴倫,愣著幹什麼?開工了,難道還要我親自去收嗎?」
後者立刻跑了過去,黑袍一卷,如同一道旋風颳過廢墟。
那九套山心重鎧、九枚空間戒指、九柄制式聖劍、還有零零碎碎的護脛、臂甲、腰帶扣,被他手法嫻熟地歸攏、分類、打包,動作快得像是在菜市場收攤。
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中,還夾雜著巴倫面無表情的報數聲。
」重鎧九套,完整度九成,預估單價幾千萬……空間戒指九枚,內部空間未知,待查……」
他一邊收拾,一邊還不忘用鬥氣震去鎧甲上的灰塵,仿佛在擦拭什麼珍貴的古董。
馬丁則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位黑荊棘拍賣行的半神身上。
後者被嚇了一跳,兜帽下的陰影都凝滯了一瞬。
自己也沒招惹他,看他做什麼?難道這無恥之徒連他的主意都敢打?
然而下一秒,馬丁突然換了個笑臉。
那笑容燦爛得像是三月的春光,親切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搓著手,腰杆都彎了半分。
」嘿嘿……」
這一聲」嘿嘿」,又讓在場所有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您是黑荊棘拍賣行的半神大人,那肯定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手眼通天,見識廣博。」
馬丁豎起大拇指,一臉崇拜,隨即話鋒一轉,露出商人的精明。
」晚輩想跟您做筆交易。您看……」
他側身一指巴倫腳邊那堆閃閃發光的鎧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九套裝備,您給估個價?要是合適,咱現在就交割,我給您打個九九折,怎麼樣?」
黑荊棘拍賣行的半神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前腳剛勒索完教會三億金幣,後腳就把贓物,而且還是教會聖騎士的制式鎧甲,拿到黑荊棘來銷贓?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在教會身上拉坨屎,還要問圍觀的人借張手紙。
」額……」
半神沉默了足足三息,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一巴掌拍死這個蹬鼻子上臉的年輕人,但最終,他還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具體多少,我現在也不好說,這樣吧……明天你來拍賣行,我給你找最好的鑑定師,現場評估。」
」得嘞。」
馬丁立刻點頭,笑容更加燦爛,甚至伸出小拇指,像是要拉鉤似的。
」那咱們可說好了,不見不散,您可千萬別放我鴿子啊,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記性好,誰欠我錢、誰答應過我,我記得門兒清。」
黑荊棘半神:」……」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晚就不該來湊這個熱鬧。
不遠處,羅格溫一世看著這一幕,那張鐵血面容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梟雄、見過奸商、見過瘋子,但把這三者完美結合在一起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此子……」開國君主低聲喃喃,目光複雜地望向馬丁,」要麼早夭,要麼……」
他沒有說完,但身旁的鐵血大公阿爾伯特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紫羅蘭女公爵伊芙琳掩嘴輕笑,美眸中波光流轉。
」開國先王陛下,臣倒是覺得,馬丁侯爵很不一般。」
」哼。」
羅格溫一世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王宮方向。
臨走前,一道傳音落入馬丁耳中,只有他能聽見。
」小子,明天下午,來王宮一趟。我……有話問你。」
馬丁掏了掏耳朵,像是沒聽見,只是笑眯眯地朝羅格溫一世離去的方向揮了揮手。
」開國先王陛下慢走。」
羅格溫一世的流光明顯晃了一下,差點從天上栽下來。
待半神與諸位聖域紛紛離去,廢墟上終於只剩下馬丁自己的人。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巴倫腳邊那堆小山般的裝備,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今晚收穫還行,有了這些錢,也算是有錢人了。」
」白嫖了三億金幣和九套聖域裝備,感謝大地之神。」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群目瞪口呆的」夕陽紅」奴隸,以及天空中盤旋的雷龍,咧嘴一笑。
」走吧,回莊園。」
而在王都某個角落裡,二王子萊恩看著面前的水晶球,裡面的畫面讓捏碎了手中的第三隻水晶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馬丁·銀穗……」
「你很好……很好。」
很快,一群人回到了他的臨時莊園。
白銀比蒙阿爾薩斯如一座銀白色的山嶽般盤踞在莊園大門外,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半闔,僅僅是那若有若無的半神威壓,便讓周邊莊園裡的貴族連夜搬家。
甘道夫和巴倫一前一後,將那群」新收穫」趕鴨子似的攆進了大廳。
莊園大廳內,燈火通明。
馬丁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從教會聖騎士那裡扒來的空間戒指,目光掃過面前排排站的九個老頭老太和一個大歐派獅耳少女。
他們或佝僂、或咳嗽、或麻木地盯著地面,像九根被霜打過的老茄子,散發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角落裡,瘋建築師老頭正用指甲摳著牆壁的磚縫,嘴裡念叨著」承重牆要加厚三寸」。
瘸腿刺客靠在陰影里,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手裡的鐵片,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這邊。
瞎眼嬤嬤抱著她的破碗,坐在台階上輕輕搖晃,哼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謠。
雷歐奈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各位,」馬丁清了清嗓子,用戒指敲了敲桌面,」別扣指甲了,也別挖鼻屎了,說的就是你,左邊第三個,手從鼻子裡拿出來。」
那是個滿臉老年斑的老太太,聞言訕訕地放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馬丁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前傾,雙手交叉。
」我給你們一次重生的機會」。
大廳內一片寂靜,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我可以,」馬丁豎起一根手指,」恢復你們的實力。」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也可以,給你們壽命。」
話音落下,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滾油。
九個老頭老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個一直在摳指甲的瘋建築師停下了動作,連陰影里的瘸腿刺客都握緊了手中的鐵片。
」你……你真的能給我們壽命和恢復實力?」
一個頭髮稀疏、臉上布滿褐色壽斑的老頭顫巍巍地開口。
他曾是聖域戰士,如今連一把普通鐵劍都舉不起來,只能靠著回憶苟延殘喘。
馬丁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是鄙視,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率,像是在看一件沒有價值的貨物,卻又偏偏要廢物利用。
」你看看你自己,」馬丁往後一靠,攤了攤手,語氣平淡,」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去欺騙的?」
」你的實力?廢了。你的壽命?快耗盡了。你的財產?早被拍賣行榨乾了。就連你身上這件破袍子,」他指了指老頭衣角上的補丁,」都值不了兩個銅幣。」
九個奴隸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現在就是一群等死的廢物,連當奴隸都被嫌棄的殘次品。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邊跟著半神比蒙、聖域龍騎法師,隨手就能敲詐教會三億金幣。
他圖什麼?圖他們這把老骨頭能熬幾碗湯?
他的口味應該沒有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