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瓦倫王都王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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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象宮殿穹頂高聳，鑲嵌著三千六百顆星辰晶石，模擬著大陸夜空的軌跡。
大祭司霍金斯盤坐在星盤中央，灰白長發垂落及地，與星盤上流淌的銀色光河融為一體。
他閉著眼，與星辰共鳴，監測著王國境內每一道聖域波動的生滅。
忽然，他猛地睜眼。
星盤上，七顆屬於王室的星辰同時熄滅。
不是逐一黯淡，是同時，像被人掐斷了燈芯，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霍金斯瞳孔驟縮，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星盤邊緣。
他抬頭看向穹頂，三千六百五十一顆星辰晶石依舊流轉，但那屬於王室的七顆晶石已經完全熄滅了。
」不可能……」
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砂礫。
七位聖域，包括老帕克那個聖域巔峰，一同前往坎達爾大瀑布遺蹟奪取神火。
半神？
他立刻搖頭。
按照大陸公約，半神不可隨意屠戮任何種族生靈，違者將遭受神罰，永世不得晉升神性。
沒有半神會為了七條人命，賭上自己的成神之路。
可如果不是半神……
霍金斯枯瘦的手伸向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鑲嵌著王室紋章的通訊水晶。
指尖摩挲過水晶表面，他深吸一口氣，注入魔力。
水晶亮起，一道虛影從中浮現，瓦倫王國現任國王，奧古斯丁七世。
面容威嚴，鬢角微霜，眼底卻藏著常年失眠的疲憊。
」大祭司，」奧古斯丁的聲音從水晶中傳出，帶著被打擾的不悅，」怎麼了？」
霍金斯沒有寒暄。
」陛下，」他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前去坎達爾大瀑布的七位聖域……在一瞬間，全部身死。」
虛影中的奧古斯丁僵住了。
他手中的酒杯滑落，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御書房的羊毛地毯上，洇開一片暗色的污漬。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雙眼死死盯著水晶中霍金斯那張枯瘦的臉，像是要從中找出玩笑的痕跡。
」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撕裂，」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想到了那個最可怕的答案：」難道是半神……」
」應該不是。」霍金斯打斷他，搖頭，灰白長發在星盤光河中盪起漣漪。
」畢竟按照大陸公約而言，沒有哪個半神會做出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晉升神性才是最重要的，屠戮聖域只會招來神罰，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看向星盤上那七個漆黑的空洞，聲音更低下去：
」如果不是半神……陛下，坎達爾大瀑布的遺蹟，恐怕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危險。老帕克他們，可能觸發了某種遠古禁制，或者……」
他沒有說完。
奧古斯丁沉默。
書房內，壁爐中的火焰噼啪作響，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七位聖域，那是王室近半的頂尖戰力，是鎮壓各境、威懾各大公國的根基。
一次性全滅，等於砍斷了王國的一條臂膀。
」十三呢？」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芭芭拉呢？」
霍金斯低頭，神識再次沉入星盤，在萬千星辰中尋找那道屬於十三公主的微弱光芒。
片刻後，他抬頭，臉色更加難看。
」殿下……死了。」
奧古斯丁閉上了眼。
他靠在王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七位聖域全滅，十三公主死亡，神火下落不明，坎達爾大瀑布的遺蹟，到底發生了什麼？
」蒙克萊爾……」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你嗎？」
」蒙克萊爾和美爾森，巴倫·安道爾，那三個聖域呢？」
霍金斯再次看向星盤。
沉入銀色光河，在萬千星辰中搜尋那三道屬於北境的波動。
星盤上的光芒流轉如常，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蒙克萊爾和美爾森的氣息徹底消散。
良久，他才回話。
」陛下，」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蒙克萊爾和美爾森……兩個聖域，全部死亡。」
他頓了頓，神識鎖定在北方某道異常明亮的星辰上，那光芒熾烈得近乎刺眼，與周圍黯淡的星輝格格不入。
」但巴倫·安道爾還活著。而且……」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生命力極其頑強，像是……像是得到了某種遠超聖域層次的滋養。」
通訊水晶那頭，奧古斯丁猛地站起身。
座椅翻倒的聲響從水晶中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御書房內來回疾走。
」你說什麼？」奧古斯丁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撕裂，帶著某種近乎癲狂的急迫，」蒙克萊爾死了？」
」是，陛下。氣息徹底……」
」不，他不能死。」
奧古斯丁厲聲打斷，聲音里竟帶著一絲恐慌。
」快，立刻通知北境駐紮的守備第五軍團，連帶著其他三個騎士團，立刻前往蒙克萊爾的黑水主城。」
他喘著粗氣，每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摳出來的。
」控制住他的家族成員，他的血脈不能斷，至少那個'淨罪血裔'不能斷。」
命令發布。
水晶那頭傳來傳令官奔跑的腳步聲，以及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
奧古斯丁坐回座位，不是緩緩坐下，是重重砸回去，木質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至於巴倫·安道爾……」
他聲音漸漸低沉，卻更加危險，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碎冰。
」他既然活著，就說明馬丁·銀穗也活著。」
他伸手，從御書桌上抓起一份泛黃的卷宗，那是銀穗家族三代以來的情報匯總。
」既然蒙克萊爾死了……」
奧古斯丁將卷宗摔在桌上，羊皮紙散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是時候徹底控制北境了。」
他抬頭，看向水晶中霍金斯那張枯瘦的臉，目光里燃燒著某種冰冷的算計。
」讓蒙克萊爾的大兒子繼承他父親的爵位。那個廢物，比他父親好控制得多。」
」讓馬丁·銀穗晉升侯爵，來王都受賞。」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眼底卻藏著刀鋒。
」我倒要看看，七個聖域……到底是怎麼死的。」
星象宮殿中，霍金斯沉默。
他低頭看著星盤上那道屬於巴倫·安道爾的異常光芒，又抬頭看向北方。
那裡，暗紅色的天幕正在碎裂，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甦醒，而星盤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陛下，」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星象顯示，北方有'異數'，不是魔物，是某種……從未出現過的波動。老臣建議，對馬丁·銀穗的召見，宜緩不宜急。」
」緩？」奧古斯丁冷笑，」七位聖域死了，蒙克萊爾死了，神火下落不明，你讓我緩？」
他傾身，貼近水晶，面容在魔力波動中扭曲變形。
」大祭司，你活了三百歲，見過太多星象。但我坐在這張椅子上三十年，見過更多人心。」
」馬丁·銀穗如果真有異數，就更該召來王都。放在眼皮底下，總比放在北境讓他生根發芽強。」
他靠回椅背，疲憊地閉上眼。
」去吧。讓使者帶著正式詔書，騎最快的獅鷲，一個星期之內抵達銀穗城。我要他……」
」兩個星期日內，出現在王都的大殿上。」
通訊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