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跟在瑪蒂爾達身後，索菲婭忽然開口。
「那個，謝謝你。」
雖然不清楚對方到底怎麼想的，但放棄更加安全省事的白天，選擇和自己一起守夜，總歸是有對自己照顧的心思的。
「嘖。」
瑪蒂爾達不爽地撇撇嘴，抬手在索菲婭額頭輕點了一下。
「都說是先從擁有共同話題的朋友做起，然後歷經磨難，成為生死與共的摯友。」
少女的語氣嚴肅，繼續說道。
「我琢磨著，我們同生共死過，就算不是摯友，也是朋友了吧，怎麼對朋友說話還這麼生分。」
對此索菲婭無言以對，她的性格就是習慣將一切劃分清楚，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下意識拒之門外。
就算她現在和格蕾莎相處還算融洽，但也不會因為那麼一點「姐妹親情」選擇忽視對方消耗的兩支高階恢復藥劑。
察覺到身後女孩沉默下來，瑪蒂爾達也不在意，她對這位新同事擰巴的性格算是有所了解，並不會因為對方的本能牴觸就心生反感。
有些人就是這樣，接近時很困難，但真的走進她的核心圈子，就會發現那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
就像一些果子，摸起來如果軟得一塌糊塗，那麼大概率也爛得一塌糊塗。
瑪蒂爾達依舊一蹦一跳的走著，抬手從背包里掏出一根空掉的玻璃管，對著天空的皎潔明月不斷調整位置。
見到對方手中略微熟悉的試管，索菲婭快步上前，側過腦袋同樣觀察起來。
「哈里斯製作。」
少女輕聲吐出試管底部的銘文。
「你是準備用它造假嗎？」
索菲婭疑惑問道。
雖然不清楚瑪蒂爾達究竟屬於哪個富貴家庭，但以對方的衣著和飾品來看，應該不至於做出造假藥劑這麼傷天害理的事吧？
而且這種東西通常只需要用魔力感知一下就能辨別真假。
如果擁有瞞過魔力感知的造假技藝，恐怕也不需要通過造假這玩意來獲利吧，完全得不償失。
「什麼嘛？」
能聽出索菲婭是在開玩笑，所以瑪蒂爾達並沒有真的生氣。
「這是那天救我們的恩人留下的。」
「雖然有紀念意義，但也只是一個空瓶子而已，沒必要帶在身上吧？」索菲婭不解地問道。
瑪蒂爾達拔下試管塞，得意地向索菲婭解釋起來。
「通常人們只知道通過管底銘文來確定這是否為哈里斯製作的藥劑，但實際上，那位大師在試管內壁同樣留有暗紋用來防盜。」
說著，瑪蒂爾達便將試管遞到索菲婭手中，讓她自己感受。
少女接過試管，白皙纖細的小指探入管壁，果然摸到了一行數字。
【796.3.14.56】
「這支是帝國曆796年3月14日的第五十六支，只要事後去大師工坊用查詢造假的名義問一下出貨記錄，就能輕鬆知道這支藥劑被賣給了誰。」
瑪蒂爾達抬起右手在空中不斷畫圈，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最後一步步順藤摸瓜，就能輕鬆找到救命恩人了。」
「甚至，通過事件報告我嚴重懷疑，救命恩人就是那位在公爵府一打六，以一己之力挽救一切的騎士團高手，畢竟魔裝高度一致，行事風格也如出一轍。」
「他從那場大戰之後，並沒有選擇休息，竟然還有餘力在城內繼續奔走戰鬥，簡直強大得不可理喻。」
看著瑪蒂爾達憧憬的眼神，索菲婭眉頭微蹙，她斟酌了一下詞彙，才猶豫著提出了相反意見。
「可是，既然人家有意隱瞞身份，就肯定有所苦衷，你這樣找下去，恐怕會引起人家不快吧？」
聞聽此言，瑪蒂爾達驀地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也變得僵硬。
她眨了眨眼，低頭沉思片刻，滿臉凝重地扭頭看向索菲婭。
「你說的對哦，我光想著英雄不能得不到他應有的榮光，榮譽申請表都寫好，投遞給公爵府了，結果忘了人家說不定有隱姓埋名的苦衷了。」
聽到對方甚至已經把申請表發到公爵府，索菲婭不得不驚嘆於對方的執行力。
「但是你說我們能不能自己找，然後不公開？」
沉寂了一會，瑪蒂爾達忽然提議道。
索菲婭扶額嘆氣，「你為什麼對找到他有這麼深的執念啊？」
「同階一打六啊。」瑪蒂爾達激動地摁住索菲婭的肩膀搖晃。
「這可不是吟遊詩人口中的傳奇故事，這是實實在在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實，如果他能給予我們術式，或者魔裝開發上一些指點，肯定會受益匪淺的啊。」
「話是這麼說。」
看著女孩期待的眼神，索菲婭還是決定打消對方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沒準那人只是擁有像桑德斯公爵的那種血脈賜福，又或者種族奇特，導致天賦出眾也說不定呢？」
聽到這話，瑪蒂爾達眼底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長嘆一聲，遂不再提。
……
再次被瑪蒂爾達送到家門口，向女孩道謝後，索菲婭向著馬車車頭禮貌躬身。
「謝謝迪倫先生。」
「話說，你要不要這麼著急回家啊，找個地方喝一杯唄，我最近改進了魔裝酒的口感。」
心情抑鬱的瑪蒂爾達提議道。
「我還是未成年。」索菲婭不咸不淡地提醒道。
「我的酒醉感只是附帶的負面效果而已，又沒有真的酒精，而且對人體無害，你就當做可以快速睡眠的酒味飲料喝不就好了？」
「算了吧。」索菲婭轉身就走，「我家應該還有人等我吃飯。」
少女後半句話順著森涼的夜風灌入瑪蒂爾達的肺腑，讓後者只覺得心情愈發沉鬱。
再沒有任何留戀，車輪碾碎枯葉迅速離去。
剛走到家門口，濃郁的飯菜香氣縈繞鼻尖，仿佛疲憊的靈魂都得以休憩。
只不過驟然響起的少女歡呼聲讓索菲婭眼神不禁有些暗沉。
「老師再快點，再快點。」
「你確定支撐得住？」
嘖，這傢伙怎麼還在。
索菲婭站在門口管理了一下心情，確定不會被看出異樣才掏出鑰匙開門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