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這是在幹什麼!」
一醒來就看到學院老師正用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切開同學身體,奧菲莉婭立即出聲呵止。
她竭力扭動身體,卻駭然發現身體不聽使喚,根本使不上勁。
「啊?」
學院老師德里克詫異扭過頭看向奧菲莉婭,明淨的鏡片上溫熱的鮮血緩緩淌下,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跡。
「都告訴你麻醉藥劑別省錢,買品質高的,讓我的學生們別受罪,現在這情況讓我怎麼下得去手?」
衣冠楚楚的斯文男人沖一旁的同夥埋怨道,而同夥只是冷笑一聲,「沒錢。」
奧菲莉婭直勾勾盯著平日溫和的老師,不可置信地質問道。
「老師,我們不是到地下城上室外課嗎?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把埃文他們怎麼了?」
德里克走到奧菲莉婭身邊蹲下,輕輕牽起女孩纖瘦的手腕,語氣里滿是歉疚。
「抱歉啊奧菲莉婭小姐,因為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為了保證計劃不會泄露,所以今天只能請你們做魔獸的晚餐了。」
聞言奧菲莉婭瞳孔不由放大,察覺到自己將有生命危險,女孩內心並沒有多少恐懼,只是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父親羅蘭公爵不會放過你的,之後你一定會被剁碎了餵狗,混球!」
雖然一時間想不到對方所謂的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是什麼,但並不妨礙奧菲莉婭宣洩自己的怒火。
她只覺得自己從前都在敬仰一坨狗屎!為自己的識人不明感到噁心。
躺在地下城石板上的女孩明明任人魚肉,此刻卻像只炸毛的鳥雀,仿佛隨時能竄起來把人啄出血珠。
面對奧菲莉婭的咒罵,德里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不愧是公爵家的小姐,死到臨頭還是這麼盛氣凌人,不過沒關係,為了神使的計劃能順利推進,我這小小的信徒蒙受一點不白之冤不算什麼。」
「很快你就會和他們一樣,被我切斷手腕,腳腕,只能無助地趴在這裡,最後被魔獸分食。」
「帶隊老師德里克帶著學生進入地下城教學實踐課,但公爵之女奧菲莉婭一意孤行,非要深入地下城,德里克阻攔無果,只能隨行,卻在地下城六層遭遇魔獸襲擊,學生全都不幸喪生,老師德里克重傷……」
說到這裡,男人臉上儒雅的假面被徹底撕碎,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聽著是多麼美妙啊,這樣一來,你身上布置的復仇標記和定位術式就不會鎖定到我,公爵問責我也可以推脫到你身上。」
「混蛋!」
奧菲莉婭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咒罵,便被手腕上的劇痛打斷了。
德里克將那把匕首狠狠扎進了女孩的血肉。
奧菲莉婭痛得眼睛都紅了,卻還是一言不發,目光死死瞪著德里克。
隨著心中怒火越燒越盛,一股暖流在她身體裡流竄,奧菲莉婭竟然感覺自己恢復了一點力氣。
「他們可是因為你才死的……」
德里克還想欣賞獵物臨死時扭曲惶恐的姿態,卻被女孩陡然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激靈。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立馬催動了一枚可以和周圍人交換位置的置換水晶。
由於沒有選中目標,置換水晶隨機抽取幸運兒。
下一刻,德里克的同夥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
那個女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個熾熱的火爐撞進懷裡,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她跌進一旁的裂隙。
那是墜入地下城更深處的裂隙,就算僥倖不被摔爛,以她們的實力,仍舊有死無生。
……
濃郁到實質的黑暗中,奧菲莉婭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可能是身體裡的那股暖流,也可能是有具肉體墊了一下,總之她現在仍有一點模糊的意識,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而很快,身體裡那股暖流就要冷卻了。
同時,四周的黑暗裡傳來鱗甲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動靜,應該是一大群魔獸。
奧菲莉婭平靜接受了要淪為魔獸食物的命運,就是仍有些可惜沒換了德里克那個雜碎。
老爹知道我死了,應該會有一點傷心吧……
——
一群造型古怪的魔物圍住兩個幾乎摔成一團的血泥齊齊震顫,這是它們在表達興奮。
這些魔物里有岩蜥,嗜血蝙蝠,深淵蠕蟲……
明明是地下城底層魔物,本應適應了這裡的黑暗,結果這群種族不同,卻廝混在一起的傢伙竟然舉著火把!
藉助魔物眼珠觀察到兩具屍體的周銘幾乎要激動得落下淚來。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他穿越過來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裡,終於遇到了人類的屍體!
他周銘,終於有機會離開這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周銘迅速操縱這些造型迥異的魔物,搬起那兩具支離破碎的屍體向地下城更深處移動。
同時召集更多狩獵隊伍向這邊聚集,為這個隊伍保駕護航。
一路上通過其餘魔物的視線同步,提前躲避其餘兇殘魔物,或者操縱魔物勾引,為隊伍清理路況。
為此,周銘幾乎將這兩個月來的積累消耗一空。
總之,一路上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到達了周銘的目的地。
雖然看著是一面普通的石壁,但一行魔物暢通無阻的融入進去。
昏暗的光線瞬間撲入雙眼。
進入石壁之後赫然是一個地下城隱藏房間。
裡面是一個鑲嵌無數破碎鏡面的石洞,石洞中間燃燒著不知名魔物的屍體,為房間提供微弱火光。
詭異的是,那些火光在接觸鏡面後並沒有反射,反而是像被吞噬了一樣消弭無蹤。
而周銘的本體,就困在石洞壁上那些破碎的鏡面中。
憑藉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其中正不斷翻湧著一團黑色霧氣,這就是周銘。
被大運親親抱抱舉高高之後,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已經不成人形,這也就罷了,最重要的是,他成了困在鏡子裡的囚徒。
他可以通過鏡中世界的其他鏡面轉移視角,卻始終無法脫離鏡面,這也就導致他根本無法離開這個隱藏房間。
周銘將其命名為鏡巢。
直到那一天,仿佛是命中注定,一隻重傷的蜥蜴類魔物誤打誤撞闖進了鏡巢。
周銘仿佛見到了光。
隨著魔物進入鏡面視野,周銘赫然發現,鏡中世界同樣出現一個虛幻的魔物,仿佛是那隻魔物的倒影。
周銘能感覺到魔物和倒影之間聯繫緊密。
起初他並不能對那隻受傷魔物做些什麼,畢竟他只是一團霧氣,連器官都沒有,話都說不了。
周銘對那隻倒影做了無數嘗試,但都一無所獲,例如用黑霧身體包裹,填充,擊打,都沒什麼反應。
直到他想憑藉倒影與本體的聯繫,將那隻魔物「拉」進來。
周銘明顯感受到魔物恐懼、抗拒的情緒,這讓周銘無比興奮。
幸虧魔物智商不高,找不到出去的路,經過剛開始的驚慌逃竄之後,由於傷勢只能老老實實趴在鏡巢角落,虛弱地舔舐傷口。
但每當魔物要休息的時候,周銘就會拉拽倒影,讓魔物在驚懼中醒來,始終活在恐怖不安之中。
到最後周銘甚至有點希望對方不要死,萬一死了處境卻沒有丁點改變,就要回到以前那種孤寂無趣的牢獄生活了。
但現在不逗它,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周銘是看著它死的,比熬鷹還盡心盡力,生怕錯過每一絲細節,每一張鏡面映射的畫面都匯入他的腦海。
而在魔物咽氣後,周銘重新將那隻倒影包裹,這一次,不再有抵抗的情緒。
鏡外魔物的屍體化為一團粘稠的黑色物質,受到周銘的牽引,爬過地磚,鑽進鏡面,最終流進魔物虛影,並將其填充完整。
周銘忽然感覺鏡面多了兩隻,正是那隻魔物的兩隻眼睛。
而幾乎同時,周銘感覺自己似乎擁有了完整的魔物操縱權,連帶著魔物掌握的大部分術式,也進入周銘腦海。
由於魔物的許多術式都需要身體同步配合,周銘的本體施展不出來,但他可以操縱魔物的鏡中倒影實現。
隨著周銘念頭下達,那隻鏡中倒影睜開眼睛,邁步走出鏡面,重新回到現實之中。
這小小的一步,幾乎讓周銘激動到哭出聲來。
無期徒刑什麼的,是個人都不會接受。
古怪的是,明明不同畫面同時湧進腦海,繁雜的信息卻沒讓周銘大腦當場宕機。
只能歸功於自身天賦異稟。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周銘驅使魔物走出鏡巢,然後他就瞎了。
連忙操縱魔物退回鏡巢,那兩個鏡面才重新恢復光亮。
周銘驚奇地發現,鏡中倒影相比本體竟然出現了退化現象。
比如本不需要亮光的底層魔物竟然需要光線才能視物。
整理了從鏡中倒影中獲取的知識後,周銘從中挑選了一個適合現在處境的技能。
【魔力感知:延展的魔力絲線將為您勾勒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繼承熟練度這一點同樣讓周銘欣喜,雖然魔物對術式的開發都很淺薄。
但沒關係,代練上號了。
就這樣,周銘開始了對這一層地下城的探索。
憑藉苟命和撿屍,周銘的魔物隊伍愈發壯大,發展到現在,除了少數幾個霸主需要繞道走外,其餘的硬茬子拿數量堆都給它堆死。
而且被打死的鏡中倒影魔物雖然會爆成一灘蠕動的黑泥,但只要周銘願意,一定時間內就可以恢復原本形狀,雖然相比原來會損耗不少。
終於有一天,周銘發現了一段螺旋向上的石階。
結果倒影魔物剛一踏上就蒸發成氣,連重組的機會都沒有。
一道宏大的聲音在周銘腦中響起。
「魔物不得向其他層階流竄!」
周銘只得偃旗息鼓,縮回地下城重新發展撿屍大業,讓更多魔物加入他這個「中央思維」大家庭。
中央思維又叫傀儡思維,和蜂巢思維不同,其中的個體並非擁有獨立思維的「節點」,而是被同一個更高層次的思維所操控,每個個體只是該思維的延伸或執行終端,喪失了自主意志。
而代價就是周銘必須手動操縱每一個倒影,如果他停止操縱,倒影們連最基本的形態都會無法維持,會當場爆成黑泥。
迄今為止,周銘的操縱上限也就十幾個,還只能執行簡單命令,如果進行全面精細操縱的話,那就只有倆。
幸好鏡中倒影給了他玩自爆步兵戰術的資本,不然很多魔物他都吃不下來。
而那些無法操縱的黑泥則堆積在鏡中世界,仿佛是周銘身體延伸一樣如臂使指。
剩下的時間裡,周銘一直在默默發育。
直到,周銘撿到這兩具人類屍體,逃出生天的心思才重新活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