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輛車上。
韓老三在開,賀陽和昊萬承則擠在副駕駛座位上。
昊萬承往前移動,踩了一腳賀陽然後道:「屁股挪一挪啊!非要和我擠一塊兒,周隊車上有位不坐。」
賀陽嘖一聲:「你到底懂不懂,那車除了小昀,放眼望去全是小情侶,一對一對的!老子一個單身狗怎麼坐?」
「哎呀呀,你翹著二郎腿撅著屁股位置不就有了,行個方便嘛。」
「滾!」
而其他人就坐在後排。
朝白靠窗,他旁邊是雲祁,另一頭是張博士。
賀陽和昊萬承鬥嘴空隙還不忘扭頭找朝白聊天,發現小青年正低著頭專心弄著手指,不免好奇一問:「單純小白,你手怎麼了?」
朝白聞言抬起手,食指處有一抹明顯的紅,手心也沾了點血。
「我剛才不小心被斧頭劃了一圈,在止血呢。」
賀陽仔細一看,然後哈哈大笑,因為朝白口中的止血就是擦掉流出來的血珠,血珠冒出來他又抹平。
真是個傻小子。
比他們隊裡的雲祁還人機。
而被叫傻小子的系統本統剛變成人類,只是覺得自己人類身體受傷看起來很新奇,所以玩得不亦樂乎。
但賀陽可不懂朝白想法,丟一張創可貼過去,叫他趕緊止血,又轉頭繼續和昊萬承搶位置了。
朝白接過,左右翻看,有些好奇。
所以,人類的這個東西怎麼用呢?
身側的人突然動了一下,往張博士那邊靠,他這一動正好提醒了朝白有個人在。
朝白眼睛一亮,找到人了。
一直低著頭的雲祁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張藍白創可貼,拿住創可貼一角的手指纖長白皙。
「你來幫我貼吧。」
朝白伸出的是受傷的手指,一抹血色染在上面,視覺對比強烈。
這一幕很突然就出現在雲祁面前,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猛然蜷縮,死死盯著朝白流血的手指,壓下某種本能的衝動。
那雙被額前長發蓋住的眸子有了情緒。
這怎麼可能……
朝白見這人低頭盯著他的手一直不動,也不說話,嘴上一撇。
04說得沒錯,這個人類果然奇怪。
算了,趁沒人注意偷偷讓傷口癒合吧。
朝白收回手,下一秒,手指卻被握住。
好冰,這人手真涼。朝白心裡這樣想。
雲祁搭上朝白手腕,撕開創可貼,在傷口處頓了一秒,然後穩穩貼了上去。
朝白小聲道:「你身上可冰了,像死人一樣。」
雲祁眼神微變,迅速放開他,頭埋得更低了。
這反應在外人看來似乎是朝白不禮貌的話惹到自閉症青年了。
一旁的張博士見狀哈哈大笑,對朝白解釋:「雲祁不愛說話,小白別在意。」
賀陽在前面也附和:「對啊,雲祁就是這性子,悶死了。」
「還有啊小白,說話是一門藝術,你以後要學啊,哪有這樣形容人的。」
朝白認真點頭,「我知道了,那我以後不形容人類是死人了。」
所有人:「……」
他們都驚呆了。
這沈之言的表弟到底是怎麼活到大的。
*
前往總部基地得經過南華城,他們此刻就是在開往南華城的路上。
到了晚上,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停車,就這麼湊合的在車上睡一夜。
條件過於艱辛,車上空間小,夜晚還犯冷,只有葉述身上穿著件唯一還算厚實的大衣,所以他把小朋友從后座抱過來。
林有昀抱著葉述睡得十分香甜。
於是這麼著的話,此刻后座就只有林歸竹和沈之言了。
睡覺的時候,凍得瑟瑟發抖的沈之言使勁擠往林歸竹這邊,想汲取體溫驅寒。
以前這人就經常這樣干,還使喚林歸竹脫下身上唯一禦寒的外套拿給他蓋。
但現在的林歸竹不會慣著他了,冷眼看著差點掛在他身上的沈之言,不動聲色踢了他一腳。
攥著人手腕,微微一扭,那意思是沈之言是不是想死。
要不是周冶他們坐前面,林歸竹都乾脆想用藤蔓捆住這人,讓他老實一邊待著。
林歸竹雖不殺沈之言,但也不會管沈之言是冷是熱、活著舒不舒服,保證人不死便行。
沈之言觸及到林歸竹暗含警告的眼神,肩膀縮了縮。
他才反應過來今時不同以往,林歸竹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毫無芥蒂護著他。
沈之言心裡雖不服氣,但面上只能討好一笑,默默退後,往邊靠去。
林歸竹收回目光,他自然看出沈之言心裡的不服氣,心裡冷呵這人死不悔改。
只有不用睡覺的朝白嫌無聊,神識溜回系統空間,見他家宿主疑似快凍死了,嚷著要給車裡加溫。
還不忘給自己說好話:[04,你看,我果然是最心疼你的!]
沈之言敷衍嗯嗯嗯,讓他別加溫,天時地利人和,他可要抓住一切機會。
朝白問:[凍死的機會嗎?]
沈之言意味深長:[作死的機會哦]
這邊的林歸竹見人瑟瑟縮在另一邊去後,懶得管這人,就繼續閉眼養精蓄銳。
然半夜,林歸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另一邊的肩膀有種拉扯感,有種有人在拱他的錯覺。
睜開眼後,發現這不是他的錯覺。
還是這個不知死活的沈之言,故態復萌半夜趁他睡著又拱了過來。
林歸竹冷哼,至於這麼冷嗎?
他抬手按住人胳膊,想提醒他已經被吵醒了,但這可把沒防備的沈之言嚇個半死,心裡一激靈,下意識就張口喊出聲。
林歸竹眼疾手快捂住沈之言的嘴,制止了他脫口而出的喊聲,以免吵到前座的三人。
沈之言也反應過來是林歸竹醒了,剛才拱人身上的膽子瞬間沒了,嘴唇顫抖,顯示出內心的慌亂。
林歸竹見他如此,又想罵一句這人蠢得沒救了,卻感受到了沈之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溫度。
涼。
很涼。
他重新看向沈之言,發覺他可能是真的有點冷,不過同沈之言對視瞬間,他很快推翻剛得知的結論。
沈之言全身透著深深的無助,眼裡布滿了驚懼之色,好像很抗拒往車窗那邊靠過去,一直致力往自己這裡縮,像是在尋找依靠。
車窗外黑漆漆一片,夜晚寂靜本是正常,只不過這末世的環境會給夜晚加幾分膽顫的氣息。
林歸竹莫名意識到,沈之言大抵不是因為冷,他是心裡恐懼。
害怕喪屍破車而入,也畏懼車外夜色中未知的恐怖。
畢竟,他那麼膽小,還怕死。
普通的沈之言,普通到連個異能都沒有,一直無法自保,自然就惜命極了。
林歸竹斂眸,本來該放開的手又抬了過去,生硬的攬過人,讓他靠著自己。
沈之言心裡一抖,林歸竹表情看著滲人極了,但見對方似乎不是動怒,心裡放心了。
他可不矯情,反手就是緊緊環住人,心安理得縮進林歸竹懷裡,終於敢閉眼睡覺了。
林歸竹修長手指輕擱在沈之言肩上,感受懷裡的人慢慢平復呼吸,沉沉睡去,絲毫沒一絲防備的樣子,也不知該作何感想了。
或許對沈之言來說,與自己有隔閡的他至少不比外面的喪屍可怕。
至少,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在黎明到來前,后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兩人,終於睡下了。
【爽感值+5,當前爽感值25】
*
他們就這樣一路開開停停,有喪屍擋路就下車開干,每遇到一個加油站都會停下來補充,休息時就拿著晶核吸收。
他們抓緊每分每秒,因為越往前走道路越艱難。
前兩天隊伍剛找到的一個安全性不錯的房屋,他們決定先在這裡休整幾日。
林歸竹異能的運用也逐漸熟練,他是個天賦型選手。
沒人知道他的精神控制能力是最為致命的,可以在人或喪屍腦子裡種下精神種子,從而達到神不知鬼不覺控制其行動的目的。
高階喪屍只能控制比自己低等的同類,而林歸竹可以控制人類和喪屍,這是他在偶然運行中發現的。
這時候沈之言就有話說了,攻略對象能如此精進,必有他一份功勞啊。
因為每晚等一旁的妹妹睡過去,私下無人之時,林歸竹都會在他身上實驗精神控制,他「被迫」進入催眠狀態,任林歸竹使喚。
這就導致沈之言每回白天醒來,眼下發黑,渾身乏累,像大半夜發神經圍著城區跑了十圈。
被控制的人累。自然,動用異能的人也很耗神。所以林歸竹也好不到哪去,精神肉眼可見萎靡起來。
一連幾天,兩人受到了挺多異樣眼光。
這時的沈之言就會假裝毫不知情一臉茫然看他們,似乎很奇怪他們投過來的目光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而林歸竹是真沒往那方面想,直到賀陽這沒把門的某天嘟囔他們能不能克制自己,別把小孩帶壞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一整隊的人誤會了好幾天。
「……」
所以今晚入睡時間,小朋友一如既往要跟著沈之言進屋時,突然被賀陽一把拎起。
「可不允許你們帶壞小孩了。」
賀陽指向全場唯二的兩對情侶,霸氣宣言:「你們都給我克制點了,像什麼樣子!」
莫名被波及的周冶和葉述:「……」關他們什麼事。
只有不明所以的朝白撓頭:「睡覺還需要克制啊?」
昊萬承憋笑:「小孩別聽哈。」
最後,昏昏欲睡的小朋友被不容置疑的賀陽拎走了,只留沈之言和林歸竹大眼瞪小眼。
偏偏沈之言表現出一臉狀況外。
林歸竹沉默了許久,徑直回屋。
能緩和兩人關係的林有昀不在後,同處一個空間,氣氛很奇怪。
能不奇怪嘛,林歸竹本就不待見沈之言,都懶得同他說話。
沈之言也因為怕林歸竹,完全不敢在林歸竹面前耍以前的性子,能避則避,直到現在都一直不太敢找對方說話。
鬧了如此大的烏龍,林歸竹心情更不好了,今晚是不想動異能練習了,早早躺下。
至於沈之言嘛……
他正委委屈屈躺在地板上睡呢。
小朋友被抱走後,沈之言就失去了睡床的自由。
朝白神識溜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地上的沈之言只能委屈巴巴的蓋一張薄薄的被子,笑的四仰八叉。
沈之言倒是沒什麼不滿的,一臉老神在在,他抖抖薄被蓋好自己。
[放心,我不會虧待自己的,我一定會爬床的]
朝白表示自己知道04的計劃了,肯定是又用那屢試不爽的一招。
宿主半夜被冷得睡不著,然後厚著臉皮偷溜上床胡攪蠻纏,最後林歸竹屈服。
但沈之言很無辜的回答:[那你錯了,我是為了勾引他]
朝白:[……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深夜,屋內一片寂靜。
林歸竹躺在唯一的床上,看似已經熟睡,實則精神力無形靜靜鋪開,籠罩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所以他自然能感知到躺在地上睡的人正翻來覆去的,絲毫沒有打算入睡的意思。
不知對方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屋內有個隨時會取他性命的人而感到害怕。
畢竟現在能保他命的小朋友不在,一向惜命的沈之言又怎麼敢安心躺下閉眼呢。
對方甚至以為他睡沉了,過了一會兒還大著膽子起身,似乎是要打開門出去。
林歸竹的精神力覆蓋過去,就如同一雙眼睛,在虛空中「看著」對方小心翼翼一步步挪向門口。
這人愛去哪林歸竹不想理會,就算死外邊都不會管。只是這時候出去會驚動外面的人,帶來不必要的窺探和紛擾。
林歸竹沒睜眼,手指在暗處輕輕一勾。
於是這邊的沈之言剛摸到門邊,就忽然感覺到腳腕一緊。
低頭一看,一條細藤憑空出現,正悄無聲息纏上他腳踝。
沈之言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就是拉開,然後條件反射想拉開門跑出去。
可惜還沒來得及動作,細滕就像是能看出他心思,順勢纏上他小腿,又繞過腰。
沈之言很快被這詭異的細藤拽得向後拉去。
最後被拖到靠近床沿的地上。
沈之言又慌又怕,去掰那些藤,可它們滑溜溜的。
一用力,反而還把衣領扯歪了,半邊肩膀露了出來就算了,還越掙似乎纏得越緊。
「又想溜出去惹事?」
林歸竹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淡淡的。
沈之言抬頭,在黑暗裡望過去。
原本該熟睡的人不知何時起來了,正靠在床頭靜靜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下猶如一隻來索命的魂靈。
沈之言冷不防又是嚇了一哆嗦。
從林歸竹那次醒來後,沈之言對他是又恨又怕,上次差點被掐死,他說起話來嘴都哆嗦。
屋裡太暗,看不清臉,但沈之言就是覺得他肯定在盯著自己,那感覺像被什麼冷冰冰的東西貼著後頸,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整個激靈住,語氣發虛得很:「沒、沒想惹事……真的,就是屋裡有點悶……」
沈之言很慫,不敢說是因為太怕和此人單獨在一個屋內。
「老實待著,別影響其他人。」林歸竹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沈之言還想找藉口,「地、地上太涼,我……我有點冷……你看,我這冷得睡不著一直翻來覆去的,一定會影響你睡眠的。要不然我就——」
沈之言想表達的是要不他去客廳睡沙發算了,但話沒說完就輕呼一聲。
因為他整個人瞬間被身上的藤蔓給拽上了床。
林歸竹幽幽的聲音也隨著附上來,「好啊,既然覺得地上涼,那就……和我睡在床上吧。」
沈之言笑眯眯:[能睡床了呦]
朝白對此,只能無言以對。
……青年瞬間摔在床上,他慌得要命,手腳並用地想往後縮。藤蔓卻又纏上來,繞住了他的手腕和腰。
「別殺我……別、別殺我!」
這不怪他情緒激動,他以為林歸竹要動手殺他了。
這頭的林歸竹已經懶得再和沈之言扯皮了,藤蔓迅速繞住對方脖頸,制止沈之言那脫口的尖銳嗓門聲。
「沈之言,我的耐心有限。」
等了一兩秒,奇怪的是沒等到沈之言的回應。
林歸竹微微坐直身,朝床上一旁被捆住的人看去,發現人被嚇慘了。
眼淚稀里嘩啦流。
雖然說得有些誇張,但情況差不多也是如此了。
沈之言眼神驚恐萬分,眼淚往下淌,狼狽地糊了滿臉。
因為懼怕林歸竹沒敢發出什麼大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真嚇狠了,連哭都忘了該怎麼哭出聲,只剩下最本能的生理反應。
可是,林歸竹關心的不是這個。
而是沈之言此刻被滕蔓捆住的樣子。
剛才因為掙扎衣領斜垮,半個肩膀和一小片胸口露了出來。他被藤蔓纏得很緊,深色的藤蔓襯得他白皙皮膚格外扎眼。
沈之言胸膛還隨著抽泣的動作起起伏伏。
配上這種昏暗光線,有種林歸竹正在對沈之言幹了什麼壞事的錯覺。
林歸竹如今的夜視能力太佳了,沈之言臉上任何的表情、什麼狀態,他都完全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忽然覺得這場景……好像有點不太對勁,至少能成功讓他聯想到今早賀陽等人對他們兩人的那些調侃話語。
「我……我不出去了,你、你別殺我嗚嗚。」
林歸竹這才回神,手指一動,藤蔓緩緩退去。
知道沈之言誤會了,他也不打算解釋:「不想死,那便我說什麼就做什麼。」
沈之言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忙不迭點頭。
「安分睡下,別打擾我。」林歸竹重新躺下,側過身,背對著沈之言。
沈之言往床的邊邊縮去,小心翼翼捏起被子衣角,見人沒什麼意見,他才稍稍拉過來一點蓋在自己身上。
剛要躺下,才一秒,黑暗中又傳來聲音。
「穿好你衣服,再靠近我。」
沈之言心說現在哪敢不知死活靠近你啊,他心有餘悸,迅速整理衣領。
之後旁邊的人沒聲音了,顯然睡下了。
可沈之言怕死極了,他這一晚就在擔驚受怕中撐著精神到了快天亮,才熬不住閉眼睡去了。
自然而然的,林歸竹第二天出來,被賀陽誤會得更嚴重了。
賀陽這回是更直白了,直接走到林歸竹面前。
幽幽怨怨的。
「歸竹哥,你真變態。」
林歸竹:「?」
「我越提醒你們,你們還給我來勁了是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歸竹蹙眉。
賀陽:「我都聽到你們聲音了,你說呢。」
林歸竹臉色千變萬化。
這時候,無精打采的沈之言打著哈欠、頂著明顯十足的大黑眼圈走出來。
林歸竹和賀陽的目光下意識看過去,然後林歸竹也自然聽到後者幽幽的聲音繼續補充進來。
「看出來了,昨晚動靜可還不小呢。」
……正捧著壓縮餅乾艱難啃咬的沈之言後背莫名冷意十足,他看過去。
發現林歸竹臉色陰沉盯著自己。
沈之言眨眨眼,假裝心一悚,然後拼命埋頭不敢對視,做足了「怕林歸竹到極點」的樣子。
等到晚上沈之言假模假樣故意還往地上躺下時,被林歸竹用藤蔓按到了床上。
林歸竹睡前生硬地說:「不許說話,不許亂跑,更不能晚睡。」
沈之言:[好霸道哦,我好喜歡!]
但不好意思,他可以不說話,不亂跑,但怎麼能早睡呢。
他可是因為怕死,而不敢睡,失眠到天亮呢。
沈之言就這樣,繼續在外人面前一副無精打采、苦著一張臉,疑似被蹂躪不輕的慘兮兮模樣。
於是乎,林歸竹總收到隊伍里幾人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偶爾飄來的無聲譴責眼神。
就連一向不喜多管閒事的周冶都輕咳幾聲,讓林歸竹節制些。畢竟接下來他們路上可能遇到的喪屍會更多,要留些體力。
林歸竹:「……」
那種莫名被扣帽子的感覺讓林歸竹憋悶得很,偏偏沈之言還一副無所知的蠢貨樣子,一股鬱氣堵在他胸口。
終於在準備啟程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林歸竹將矛頭對準沈之言了。
*
出發的前一晚,其他人在外面商量明天如何趕路,所以今晚林歸竹沒有這麼快回房。
從不參與團隊作戰的沈之言就自個待在床上,無所事事地看著朝白給他轉播一行人開會的畫面。
很快,跟著在外面開會的朝白通風報信,說林歸竹回去了。
沈之言關了光屏,趕在門打開的前一秒,進入角色,做出一副聽到聲音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樣子。
林歸竹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反手「咔噠」一聲,將門栓穩穩落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一步步走過來,在沈之言面前站定。
青年默默往床邊沿縮了縮,見人一直在他面前不動,他這才硬著頭皮看過去,又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是、是有……什麼事嗎?」
林歸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回答,反而問:「晚上為什麼不睡覺?」
沈之言心裡叫苦,哪敢說實話是因為怕你怕得不敢睡?他眼神躲閃:「……我、我睡不著。」
林歸竹冷笑:「連續幾天都睡不著?」
這回是沈之言覺得林歸竹莫名其妙了,他搞不懂怎麼現在連他睡不睡覺都要管?
自己命被威脅就算了,現在還要管他睡覺的事。沈之言這樣嘀咕著,心裡一股微弱的不服氣也冒了出來。
他小聲嘟囔:「這……這睡不著……好像也沒影響到你,管這個做什麼……」
沈之言不知道自己這句話點燃了某個引信。
「沒影響到我?」
林歸竹像是被這句話點著了,忽然伸手,一把按住沈之言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壓倒在床上。
沈之言嚇得呼吸都停了,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
林歸竹俯身靠近,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盯著沈之言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為我想管?你知不知道他們是覺得我晚上把你怎麼樣了,懂嗎?」
林歸竹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誤會我們……就因為你天天這副鬼樣子!」
[我靠!刺激!]
朝白突然出聲。
敬業演繹者沈之言情緒都上來了,差點出戲,動手切了兩人連結,讓朝白哪涼快哪待著去。
然而沈之言這幾秒的心不在焉,疑似游神在外的模樣,在此刻林歸竹的解讀里,無異於一種帶著點無聲挑釁的意味。
讓人特別窩火就對了。
「看來你這種人除了死,還真是……什麼都不怕呢。」
青年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剛想張口,誰料數條藤蔓毫無徵兆從床鋪陰影處延伸而出。
好像料到沈之言會尖叫,一根藤蔓便迅速纏繞上來,嚴嚴實實捂住了他的嘴。
「做什麼……唔!!」沈之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那條藤蔓就將他後續所有聲音都堵了回去。
林歸竹以為自己會如願看到沈之言眼裡的驚恐與絕望,可事情卻總是偏離他的預期。
他看到沈之言臉上的驚懼褪下,目光古怪又興奮地直直望向自己,眼底閃爍著近乎獻祭般的光芒。
沈之言給出的反應,像是……誤會了什麼。
林歸竹莫名升起一個念頭。
他的反應,像是……終於找到了活命的捷徑。
沈之言嗚嗚嗚地,似乎是有話要說。
林歸竹鬆了他嘴上的束縛。
青年確實是有話要說。他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林歸竹,是不是只要我……我這、這樣……你就能放過我嗎?」
他說罷,竟做出了一個讓林歸竹覺得無比荒謬的行為。
——此人順著那姿勢竟環住了他腰身。
林歸竹臉一黑,當即收回所有藤蔓,往後退了一步。
沈之言這個人,為了活命,連自尊都不要了。
沈之言沒了支撐,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你幹什麼?」林歸竹聲音低啞,自己都沒察覺。
沈之言眼神迷茫,估計沒想通林歸竹怎麼反問起自己來了,「不、不是你想……」
「想什麼?你覺得我想什麼?」林歸竹打斷,眼神幽暗地看著他。
沈之言猜不透這個陰晴不定的人,不敢吱聲了。
「想用這個換我放過你?」
沈之言沒說話,但那躲閃的眼神已經回答了。
林歸竹突然就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憋屈感。
是了,他怎麼就忘了。
沈之言此人,怕死……可是到了極點。
當初能為了活命,不顧一切設計糾纏他,甚至硬是用最荒謬的「伴侶」名義綁定他,他就該知道這個人為了生存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什麼尊嚴、羞恥……在沈之言此人的生存法則里,恐怕都是可以隨時拿來做交易的。
他以為自己在威懾,結果對方沒有一點骨氣,順著杆子就往上爬,滿腦子只有為了活著什麼都能給的順從。
林歸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覺得自己蠢。
跟一個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做的人較什麼勁?
又覺得沈之言賤。
賤得讓人髮指,為了活命竟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之前捲走食物鎖死門是這樣,現在還意圖靠這種事來交易。
林歸竹抬起手,猛地捏住沈之言的下巴。力道沒收,故意了讓沈之言吃痛。
沈之言果然痛得臉都皺了,林歸竹湊近他,面無表情道:「所以沈之言,我對你做什麼,你都不會反抗?」
沈之言疼得生理性淚水都要飆出來了,下巴像要被捏碎,覺得此刻的林歸竹戾氣很重,這更是加劇了他要儘量討好林歸竹的心理。
所以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下意識點了頭。
下一瞬,他後背猛地撞上地面。
沈之言被推下了床,狼狽地摔在地上。
他茫然地抬頭,卻看見林歸竹已經翻身躺下,背對著他。
屋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沈之言以為他睡著了,剛想挪回自己的角落,黑暗裡傳來林歸竹的聲音。
很輕,像隨口一說。
「我對你沒興趣。」
沈之言一臉懊惱:[那我好傷心哦]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朝白拍手稱快:[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有人不受你蠱惑了]
沈之言:……
*
在這個暫時的落腳點休息了幾日,隊伍終於再次上路了。
確實也如他們所料的,越靠近南華城,遇到的喪屍越多。一波接著一波,他們也只能停停走走。
要是隊伍里的異能者消耗體力過大,就會找隱蔽安全的地方休息上一兩天,調整好才再次上路。
這種模式除了趕路速度慢點外,倒也沒讓隊伍陷入什麼危險之中。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可能就是前天起的某個小意外。
一次小型喪屍潮中,沈之言恐慌之下亂跑,不小心脫離了隊伍安全區。
等眾人找到他時,他正傻站在原地,一隻喪屍已經撲到跟前,張嘴就要咬上他的手臂。
好在沈之言的表弟朝白反應快,先一步將斧頭甩出去,砍斷了喪屍頭顱,沈之言才倖免於難。
林歸竹趕來時臉色極差,頭一回當著所有人的面發了火。
理由很簡單。
那隻喪屍是最低級的那種,沈之言但凡撿起根木棍,掄過去就能打退。
就算沒有,轉身跑也來得及。
連那個疑似自閉少年雲祁都知道躲著喪屍跑,
可沈之言就那麼嚇傻了,站在原地等死。
既怕死,又沒出息。
從那之後,林歸竹去清理喪屍,硬逼著沈之言也跟在後面。
沈之言哭也哭了,鬧也鬧了,沒用。
他去找人訴苦,除了表弟朝白還願意聽幾句,其他人全當沒看見。
不是大家心狠,是真的都覺得他該學點自保的本事。
總不能一輩子等林歸竹來救。
連當初心疼自家表哥、曾自告奮勇說以後他來保護就行了的朝白,最後也被葉述說服了。
狠下心,不再管沈之言。
……離南華城越來越近了,路上遇到的喪屍好像也變得多了起來。
末世喪屍多也是肯定的,只是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遇到好幾波屍潮了。
這太過匪夷所思了。
主角團們討論接下來的路線該如何走的同時,沈之言這邊也讓朝白匯報那個隊伍里的那個雲祁情況。
[報告!無異常!]朝白很是肯定。
04讓他玩的同時不要忘了任務,所以他每天借著慷慨分享自己食物的機會套近乎。但很可惜的是,雲祁只會說一聲謝謝拿走後,就不再多說一句話了。
但是觀察這麼多天,朝白敢肯定,此人只是一個小配角NPC,頂多就不愛說話,以及熱衷蹲角落摳牆角。
朝白以為很好玩,也跟著蹲角落學雲祁摳牆角,事後還和沈之言吐槽一點也不好玩。
沈之言揉揉眉心,真是敗給這個系統了。
朝白想起任務,又問:[你們進展如何了?]
沈之言:[非常融洽哦]
「不睡滾出去!」
剛這麼說,小世界裡就傳來攻略對象的聲音。
朝白眨眨眼,看自家宿主。
沈之言絲毫沒有被打臉的尷尬,轉而去和林歸竹「相親相愛」了。
今晚的青年很不安分,翻來覆去。
林歸竹仍閉著眼躺著,忍了忍,最後輕呵了一句。
他轉開頭,「再動,就把你捆結實。」
林歸竹的這個異能,確實能讓他為所欲為。
沈之言欲言又止:「我、我……」
林歸竹坐起來,掃眼過去:「別結巴。」
這很有威懾力,沈之言說話利索了不少:「我、我頭疼!我都不敢睡覺了!」
沈之言沒發現他現在已經膽大到敢對林歸竹直白耍起脾氣來了。
他一臉欲哭無淚,忍不住控訴:「不知道這幾天怎麼了,總覺得很累,晚上還老做噩夢!夢到有人挖我腦子!」
「……」
「是不是白天見你們砍太多喪屍了,被影響到了?」沈之言一時訥訥,小心翼翼找原因。
沈之言這樣說是有原因的,從林歸竹開始有意鍛鍊沈之言自保能力後,幾次都拎著人去砍喪屍,教他如何自保。
但沈之言廢物得要死,去一次就乾嘔一次,還痛哭流涕扒住林歸竹褲腿,死活不敢面對那種恐怖的生物。
沈之言不清楚林歸竹每晚拿他當小白鼠的事,所以把睡眠不好歸根於白天目睹了血腥場面。
林歸竹一時沉默。
事到底是他惹出來的,良久,他微微嘆氣,對還在一臉苦相的沈之言道:「……你過來吧。」
頓了頓,他補充:「給你按摩幾下,應該好點。」
沈之言怕極了陰晴不定的林歸竹,猶豫不敢挪過去。然而就一秒猶豫的時間,他就被林歸竹釋放藤蔓給扯過來。
「矯情什麼,明天要趕路!」
林歸竹沒發現,他藏於人後的所有負面情緒都輸出給眼前這人。
一直被動接受這些的沈之言自然頓感委屈,他哪裡矯情了,這幾天可什麼都沒幹,安分得很,就抱怨幾句睡眠不好,突然就平白被蒙頭一頓好罵。
他也生出了幾分鬱氣,雖不敢罵回去,但很有骨氣,一把拉開被子蓋住頭。
「我不疼了,我要睡了!」
被子裡傳出的聲音又悶又生硬。
林歸竹伸出的手就這麼生生停頓在半空。
被子裡的人裹得嚴實,怕是不想出來了,林歸竹難得浮現出幾分複雜的神色。
他最終也沒再出聲,翻身也重新睡下。
第二天,兩人一前一後從屋裡出來,賀陽正在逗小孩,見到他倆,聳肩隨口一問:「昨晚又沒睡好啊?」
林歸竹含糊應聲,餘光瞥見沈之言已經上到車裡了。
但不同的是,這回是和他表弟朝白擠一輛車,連林有昀跑過去叫人也不搭理。
最後小孩兩腳一蹬上車,自顧自坐在沈之言懷裡。
朝白看著宿主,眼神詢問這又是走什麼戲碼。
沈之言只朝朝白隱晦眨眨眼,沒回他,假裝盯著窗外,似乎藏有心事。
其他人也發現了其中的微妙變化,一時不吱聲了。
林歸竹抬眼看著另一輛車內的人,心口仿佛被蟄了下,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最後是張博士來周冶這邊,和林歸竹坐在後排。
兩車繼續上路了。
*
今天,在即將進入前往南華城的路上,行駛著快耗完油的車,終於看到前面有座加油站了。
周圍喪屍也沒見有一隻,離加油站幾米遠的附近還被設了鐵欄,橫住了加油站。
太奇怪了。
林歸竹收回目光,一語點破:「看來是有人占據了這裡。」
又出聲提醒:「我們物資都在車上,那裡面情況未知,建議先把車停在這。」
周冶點頭,下巴一抬,和葉述打開門,走到後面的車叮囑賀陽。
「賀陽,你守著博士他們,我們幾個上去查看情況。」
「好嘞明白!」
動靜太大,林有昀從睡夢中醒來了,拉住林歸竹的衣袖,奶聲開口:「哥哥小心點,我和言哥哥在這等著你哦。」
林歸竹看了一眼沈之言,很快移開視線,對妹妹輕輕點頭。
朝白擼起袖子也要加入,被賀陽扯了回去,理由很簡單。
「弟弟,你還是和你遠房表哥待在這吧,賀哥承認你的實力很強,但是你為人還是過於單純。讓他們去看看裡面情況吧。」
說罷還招呼一旁的沈之言把朝白領過去。
「……」
林歸竹他們走遠了,沈之言很快呼叫朝白:[檢測裡面什麼情況吧]
朝白點頭,一秒後回答:[果然有人在裡面,是一夥從獄裡跑出來的死囚犯]
攜刀帶棍,有一半都是異能者,朝白還掃描到他們身上有槍。一旁角落裡有一些人被綁著,男女老少皆有。
末日的到來倒給了這些人便利。
朝白的聲音很快傳來:[靠!04,我們這裡也有人埋伏了]
沈之言隱晦掃過周圍。
話音剛落,周圍的草叢突然有動靜傳來,一群舉槍帶刀的人跳出來圍住了他們和車子,面容猙獰,凶相畢露。
「不許動!」
賀陽剛想出手,槍就頂住了他的腦袋。
「不想死的就別動!」
林有昀怯生生躲在沈之言後面。
沈之言撫摸她的腦袋狀似安撫,實則手心凝氣,不動聲色給她周身布了一個屏障,能無形中降低那幫人對小朋友的注意力。
為首的走出來,一臉的尖嘴猴腮,咧著一口黃牙大笑,他也是個異能者,還帶槍。
「早在那頭,我們的人就看到有人開車過來,在這裡埋伏果然沒錯,估計你們那幾個同伴這時候也應該被我們的人抓住了吧。」
果然,加油站那裡似乎有嘈雜聲音響起。
說話的這個人一雙三角眼朝他們來回打量,發現沒一個女的之後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媽蛋,怎麼這回一個女的都沒有!」
賀陽暗暗翻了個白眼。
「虎子,這你就不懂了吧,沒有女的,男的也可以啊。」一個光頭男跑出來,朝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去看。
他這話一出,賀陽等人表情微變,感覺不妙。
光頭男看過去,開始篩選了。
有個人頭髮掩著還低頭所以看不清臉,感覺陰里陰氣的。
而老頭年紀大不合適。
剛才那個想動手的長相倒也可以,就是脾氣太爆。
他可不喜歡,所以全都略過。
然後多看了一眼沈之言和朝白,很快猥瑣一笑,嘿嘿出聲:「這兩個小白臉長得挺不錯的,在末世難得保持這麼幹淨……」
沈之言:「……」
他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就不該為了勾引林歸竹那麼勤洗澡。
沈之言驚呼:[他居然挑了兩個最不能惹的人來惹,他死定了]
朝白鬱悶了:[……他們好噁心,我突然不想變成人了]